沈凌薇攥紧了他的袖子,一把抱住沈武杨,声音又轻又稳,
“二哥,没事的。我们会治好你的。”
她说着,抬头看了一眼云砚松,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容退让的坚定,
“王爷,平阳关的事,我二哥现在确实无法回答。
请容我们先替他治伤,等他稍好些,再问也不迟。”
云砚松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沈武杨那只垂在膝边、被袖口遮住的右手,
终是缓缓点了点头,
“好。”
他站起身,朝墨影递了个眼神,转身打算离开。
沈凌薇蹲在沈武杨身边,把他的右手轻轻拢进自己掌心里,没有松开。
沈巧思看向沈凌薇,“凌薇,二哥是送回京城还是跟咱们去青阳城?”
沈凌薇上前一步,
“王爷留步…”
云砚松微微一愣回头看向沈凌薇,
“沈姑娘,何事?”
沈凌薇郑重地抬起头,目光里带着几分不容退让的坚定,
“请王爷,不要向外透露我二哥的情况。”
云砚松眉头微蹙,
“为何?这种情况应当上报朝廷,让朝廷追查原由。”
沈凌薇冷笑了一声,语气里带着压不住的凉意,
“朝廷追查?王爷,如今大启朝是谁在把持,您比我清楚。
我二哥镇守平阳关,手里握着兵权,若说他这次遭难跟梁家没有半点关系,您信么?”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几分,
“二哥被人害成这样,又躲进密林里苟活,背后一定有人在追杀他。
如果幕后人得知二哥得救的消息传出去,定会早早防备。难道王爷想要包庇谁?”
“包庇?”
云砚松嘴角微微一翘,心中暗想这丫头不信他。
云砚松沉默了好一会儿,目光在她脸上停着,像是在掂量什么。
半晌,他点了点头,
“好。本王答应你,沈姑娘可以试着相信本王…”
沈凌薇面上带笑,心中却嘀咕道,相信?在自己院子安插细作青鸾,如何信你?
“臣女,自然相信王爷…”
云砚松回头看向墨影,语气沉了沉,
“吩咐下去,任何人不准透露沈将军身份。若有人透露杀无赦。”
“是。”墨影应声退下。
“沈姑娘可满意?”
“多谢王爷。”沈凌薇朝着云砚松行礼一礼。
此时,火堆上的锅已经架了起来,野鸡野兔烤得滋滋冒油,香味顺着夜风飘出去老远。
“太香了!”
“是啊!咱们也经常在野外打些猎物,烤出的味道总感觉比这次少了点什么。”
几个士兵围坐在火堆边,眼巴巴地看着架子上那几串金黄的肉,喉头滚了又滚。
“沈姑娘快请坐,今日多亏你了,我们有口福了。”
沈凌薇点点头,扶着沈武杨在火堆旁坐下来,让他靠在墙根处,
又拿了一个软垫,垫在他背后,才低声道,
“二哥,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等吃完了我给你施针。”
沈巧思端着一碗粥走过来,听见这话脚步顿了一下,
凑近了看着她,
“凌薇,你什么时候学的针灸?我怎么不知道?还是我来吧,二哥的身子不能随便试。”
沈凌薇看了他一眼,语气不紧不慢的,
“六哥,我梦到一个白胡子老头,传了我一套针法,专祛这各种陈毒。你信不信我?”
沈巧思愣了愣,盯着她看了两息,
忽然想起祖父以前提过的那句话,七妹及笄之后会有奇遇。
他这段时间也看得出来,这个妹妹跟从前大不一样了,
说话做事处处透着一股让人看不透的沉稳劲儿。
他沉默了片刻,把药箱又放了回去,点头道,
“信,凌薇说什么我都信。”
沈凌薇弯了弯嘴角,嘿嘿一笑,不过多解释,言多必失。
“二哥,尝尝这粥如何。”
沈巧思说着拿起勺子,舀了一勺粥,吹了吹,送到沈武杨嘴边,
“二哥,在林子里这些日子,估计连口热乎饭都吃不上。”
沈武杨嘴角微微动了动,像是在笑,抬起左手摸索着朝粥碗的方向伸过去。
“二哥,我喂你。”沈巧思把勺子又往前递了递。
沈武杨的手停在半空,迟疑了一下,又慢慢缩了回去。
沈凌薇看在眼里,知道二哥是不愿意被人当成残废,让人伺候着。
她蹲到他身边,把声音放得又轻又软,
“二哥,六哥熬的粥可好吃了,你尝尝。
我和六哥都长大了,小时候你喂我们,
如今你中了毒,就好好享受一回被喂的待遇吧。
等治好了病,可就没这待遇了。”
沈巧思也跟着凑过来,舀了一勺粥在沈武杨面前晃了晃,笑嘻嘻道,
“二哥,凌薇说得对,过了这村可没这店了。
你赶紧趁现在多吃两口,等你好利索了,想让人喂我还不答应呢。”
沈武杨被这兄妹俩一唱一和逗得嘴角弯了弯,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的气音,像是笑了。
他不再推拒,微微张开嘴,接下沈巧思递过来的那勺粥,慢慢咽了下去。
云砚松走过去,撕了一条兔腿递给沈凌薇。
沈凌薇也不客气,伸手接了过来,
咬了一口,肉质紧实细嫩,还带着一股说不出的清甜,比寻常野味好了不止一星半点。
她心里暗暗咂舌,赤玉空间里养出来的东西,果然不一样。
云砚松眯着眼睛看向沈凌薇,手里撕着兔肉的动作慢了半拍。
他早尝出来了这肉不对。
肉质太嫩,汁水太足,膻腥味半点没有,还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清甜。
他吃过这种味道。
几年前梁太后在宫中设宴,席上有一道炙鹿肉,也是这般鲜嫩得不似凡品。
当时他没多想,只当是御膳房用了什么秘法。
可后来皇宫失窃,御膳房失窃、库房被盗,
桩桩件件都赶在沈凌薇入宫那几日,
难道沈凌薇偷了御膳房的制作秘方?
很快他又否定自己的想法,沈凌薇是怡王府备受宠爱的嫡女怎么会瞧上一口吃食的秘方。
“王爷,我脸上有东西。”沈凌薇见云砚松满眼疑惑的看着自己,怕是他吃出了不同,张嘴打断他的思路。”
云砚松咽下兔肉,
“没,没什么…”
目光从沈凌薇脸上掠过。
沈凌薇啃着兔腿,腮帮子鼓鼓的,看着跟寻常贪吃的姑娘没什么两样。
可云砚松心里清楚,这丫头身上藏着的事,怕是比他能想象到的还要多。
他没有问,只是垂下眼,把剩下的肉慢慢吃完,面上不露分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