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嘴唇动了动，声音轻得像怕惊醒什么：
“二哥…是你吗？”
那人被按在地上，听到这声呼唤，浑身猛地一颤，
挣扎的抬起了头，空洞的眼睛朝着她的方向转了转，
嘴唇翕动了几下，干裂的唇缝里挤出一串沙哑的、不成调的声音，
像是嗓子受了伤，发不出完整的字句。
他的手指在地上抠了两下，像是想抓住什么。嗓子里发出啊啊啊的声音。
沈凌薇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上来。
她扑过去跪在他面前，伸手扶住他的肩膀，声音又急又抖：
“二哥，是我！我是凌薇！你怎么会在这里！”
沈武杨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一阵粗哑的气音，却没能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墨影听到沈凌薇那一声“二哥”，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他是沈将军？”
他虽然没见过沈武杨，可平阳关守将、沈家二郎的名头，在军中也算如雷贯耳。
传闻中沈武杨年纪轻轻便镇守边关、武功高强、治军严明，
可眼前这个衣衫褴褛、双眼失明、连话都说不出的男人，怎么可能是那位威名赫赫的沈将军？
他怔了一瞬，连忙吩咐士兵，
“快，给松开沈二公子！”
沈凌薇扑过去跪在沈武杨身边，一把抱住他枯瘦的肩膀，声音又急又抖：
“二哥！你怎么会在这里？怎么会弄成这副模样……”
沈武杨被她抱住，浑身先是绷紧了一瞬，
随即像是终于确认了什么，猛地放松下来，
整张脸埋进她肩窝里，眼泪顺着干裂的脸颊淌下来，无声地濡湿了她的衣领。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挤出几声粗哑的气音，却连一个完整的字都说不出来。
沈凌薇松开他，看着他那双空洞无神的眼睛，声音都变了调：
“二哥，你的眼睛怎么了？你的嗓子……为什么说不出话了？”
沈武杨满脸是泪，哭得更加厉害，
肩膀一耸一耸的，却只能发出沙哑的气声，一个字也回不了她。
他攥着沈凌薇衣袖的手一直没有松开，指节泛白，像是怕一松手她也会消失一样。
墨影在一旁看着，压下心头的震动，上前低声道：
“沈姑娘，先别问了，二公子的状况怕是不能…咱们先把他带回破庙，让太医仔细诊治一下，等安顿好了再慢慢问。”
沈凌薇这才回过神来，连连点头，伸手把沈武杨从地上扶起来：
“二哥，我带你回去。”
沈武杨靠着她的肩膀站了起来，紧绷的神经松懈下来，双腿微微打颤，站都站不稳。
墨影几步上前，弯下腰道：
“沈姑娘，我来吧。”
说着稳稳地将沈武杨背了起来。
沈凌薇愣了愣，低声道了句，
“多谢墨统领。”
墨影背着沈武杨走在前面，脚步又稳又轻，头也不回地回了一句，
“沈姑娘客气了。沈将军镇守平阳关多年，
边关百姓能过安稳日子，全靠他和将士们撑着。
我对沈将军仰慕已久，今日能背他一程，是我的荣幸。”
沈凌薇跟在后头，看着二哥的背影，鼻尖又有些发酸。
她没有接话，只是快步跟了上去，
伸手扶住了沈武杨垂在墨影肩侧的那只左手，轻轻攥了一下。
沈武杨伏在墨影背上，空洞的眼睛微微动了动，下巴轻轻点了一下，又无声地垂了下去。
士兵收拾好猎到的野鸡野兔野猪一并扛上，一行人加快脚步往破庙的方向赶去。
火光远远地映过来，破庙的轮廓在夜色中渐渐清晰。
沈巧思正蹲在火堆边跟几位太医翻着药草，
听见脚步声抬头一看，看见沈凌薇他们带着一个浑身破烂、头发散乱的人回来，脸色顿时变了：
“凌薇，你回来了，这是谁？”
沈凌薇抬起头，眼眶通红，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
“六哥……是二哥。”
沈巧思手里的药草“啪”地掉在了地上。
他猛地站起来，几步冲了过去，看清那张瘦脱了形的脸时，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他张了张嘴，喉头滚了好几下，才挤出一句，
“……二哥？”
沈武杨听见他的声音，头微微朝他的方向偏了一下，
空洞的眼睛里又涌出泪来，嘴唇翕动着，却依旧发不出任何声音。
沈巧思的眼眶一下子也红了，伸手扶住他的另一边肩膀，哑声道，
“快，把他扶进去，我给他看看。”
几个太医围了过来，火堆烧得正旺，
橙红色的光映在沈武杨枯瘦的脸上，明灭不定，像一簇随时会被风吹灭的烛火。
沈凌薇和沈巧思搀着沈武杨走进破庙时，火光正好映在云砚松脸上。
他原本负手站在庙门口，看着士兵们把成堆的猎物拖进来，
直到他看见沈凌薇扶着的那个身影。
云砚松的目光在沈武杨身上停了一瞬，瞳孔几不可察地缩了一下。
他见过沈武杨，三年前边关述职时，那个骑着黑马、腰悬长刀、目光如鹰的年轻将军，
和眼前这个枯瘦佝偻、双眼空洞、连站都站不稳的男人，判若两人。
他几步走上前，压住声音对身后的墨影道，
“你方才说，是在林子里碰见的？”
墨影低声应道，
“是，发现他在灌木丛后，起初还交上了手，后来才认出是沈二公子。”
云砚松沉默了一瞬，面色看不出波澜，
但攥着袖口的手指慢慢收紧，声音又低了几分，
“平阳关那边……派人去查。谁伤了沈二公子，看看那边到底出了什么事。”
墨影应声退下。
沈巧思已经扶着沈武杨坐在火堆旁，
几位太医围过来，纷纷伸手号脉、翻看眼皮，面色一个比一个沉。
沈巧思的手指搭在沈武杨腕间，脸色越来越凝重。
片刻后他站起身，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怒意：，
“中毒了。至少半年以上。”
他指着沈武杨的眼睛和喉咙，
“眼睛是被毒灼坏的，嗓子也是被毒药侵蚀，毒入经络，日积月累才变成现在这样。”
一个太医摇头叹息，
“这毒狠辣，寻常解药根本不起作用，怕是治不好了。”
另一个太医也跟着叹气，
“沈二将军这情况……怕是一辈子都看不见、说不出话了。”
沈武杨坐在火堆旁，听见这些话，身子微微颤了一下，
却什么也没说，只是攥着膝盖上的手指又收紧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