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录
设置
书架
听书
听书朗读
书名
第264章 李煜的新生活听书朗读
朗读本章 · 支持暂停续听与段落定位
00:00 00:00
评论

不做宋臣,一统万国

作者:冯墨墨 | 分类:女生 | 字数:121.9万字

第264章 李煜的新生活

书名:不做宋臣,一统万国 作者:冯墨墨 字数:2.9千字 更新时间:2026-11-03 19:15:32

广顺四年(964年)秋,开封,城南李府。

李煜在开封的日子,是从一盆兰花开始的。

那年他初到开封,整个人像霜打过的荷叶,蔫得不成样子。柴宗训没有为难他,给他拨了城南一座旧宅,又按他的品级,支了足额的钱粮。李煜捧着那些赏赐,在宅子里坐了一整夜,一句话也没说。第二日,他去城南花市,买回一盆兰花,放在窗台上。

他原以为,那座宅子,会是他这辈子最后的一间牢笼。可日子一天天过去,他发现,牢笼的门,并没有锁。

如今,那盆兰花已经分了好几丛。院子里添了金鱼缸,养着几尾红鲤;墙角开了两畦菜地,种着萝卜和冬葵。他穿着家常的袍子,每日早起,浇花、喂鱼、翻土,午后读书,傍晚站在院里的石桥上,看金鱼游来游去。偶尔,有旧时的江南故人来访——多是些南唐的旧臣、旧友,被他安排在开封安了家。他们坐在院子里喝茶,说起金陵的秦淮水、秦淮边的画舫,说一阵,笑一阵,又沉默一阵。

有一回,一个故友问他——主上,您就打算,在这座院子里,过一辈子了?

李煜端着茶碗,望着院角那丛兰花,说——过日子,不就是一辈子么。他说——金陵的日子,是金陵的日子。开封的日子,是开封的日子。我如今,把开封的日子,过成了日子。

故友望着他,没有再问。

李煜不再像头两年那样,动不动就落泪了。

他学会了在这座北方城市里,种一棵南方的花。他学会了,在想起金陵的时候,不再只想起那些画舫和歌,也想想那些跟着他到开封来,如今在街上开了铺子、娶了媳妇、生了孩子的江南人。他学会了,把"故国"两个字,从一根刺,磨成了一块石头——还沉在心里,可不再扎人。

跟着他北迁的江南旧臣,在开封安了家。有人开了药铺,有人办了私塾,有人靠着从金陵带来的书卷,替人抄书度日。李煜隔三差五,会去他们的铺子里坐坐。有一回,一位老臣的私塾缺束修,眼看要散,李煜把自己的俸禄裁了半份,悄悄送去。那老臣不肯收,李煜说——你教的是南边的孩子,读的是南边的书。这笔账,算我替故国还的。

这话传到柴宗训耳朵里,他没有恼,只说了句——李煜这个人,到底还是念旧的。可他念旧,念的是故人,不是故国。他让人知会户部——李煜的俸禄,照原额支,不必裁。他要周济故人,朕不拦着,只要他不生事。

那几户南唐旧臣的铺子,就这么一间一间,在开封的街市上立住了脚。城南那条巷子,渐渐有了个浑号,叫"江南巷"。

入秋后的一个傍晚,柴宗训来探他。他照例没有摆驾,只带了两名随从,穿一件寻常的深色袍子,从角门进来。李煜正在给金鱼喂食,听见脚步声,回头看见他,愣了一下,随即放下手里的食盒,整衣行礼——陛下。

柴宗训摆摆手,在石凳上坐下。他看了看院子里的兰花、金鱼、菜畦,说——你这院子,打理得不错。

李煜说——闲着,打发日子罢了。

柴宗训说——朕听说,你又写了新词。

李煜低下头。他这几年的新词,写一首,传一首。开封的文人们争着抄、争着唱,说江南李后主的词,是中原这几年最好的。柴宗训也读过几首,读过那首"梦里不知身是客"。他今日来,就是为这首新词来的。

他说——唱来听听。

李煜站在院中,沉默了很久。他望着天边那一弯将满未满的月亮,缓缓开口,声音很轻——

春花秋月何时了?往事知多少。

小楼昨夜又东风,故国不堪回首月明中。

雕栏玉砌应犹在,只是朱颜改。

问君能有几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

词唱完,院子里静了很久。

柴宗训坐在石凳上,望着那个站在月色下的南唐旧主。他看见李煜的眼睛里,有一层薄薄的水光。他没有问李煜为何落泪——故国、金陵、秦淮、那四十年的基业,都是这个人的心头肉。他只在石凳上又坐了一会儿,说——这首词,朕收下了。

李煜微微一愣。

柴宗训说——朕的宫里,收着不少东西。有契丹人求和的国书,有市舶司送来的海图。可朕觉得,这首词,也值钱。他顿了顿,说——词写得好,是李卿的本事。朕把这句"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记在心里了。

他顿了顿,又说——李卿,朕问你一句话。

李煜说——陛下请讲。

柴宗训说——那盆兰花,你是打金陵带来的种,还是到了开封,才买的。

李煜愣住了。他想了想,说——是到了开封,从花市上买的。

柴宗训说——那它怎么还叫兰花。

李煜没有答上来。

柴宗训站起身,走到那盆兰花前,看了看,说——兰就是兰。种在金陵,是兰;种在开封,也是兰。它分得出南北么。他说——分不出。分得出的,是人。他说——李卿,你把兰养在开封,兰就长在开封。你把日子过在开封,日子就落在开封。金陵那丛兰,是过去的事;开封这盆兰,是眼前的事。

他说完,没有再多留。他走出角门时,又回头看了一眼——李煜站在院中,正望着那盆兰花,出神。

李煜望着他,久久没有说话。他忽然想起,当年金陵城破,自己站在宫门前的样子。那时候他以为,这一辈子,就完了。他没有想到,在这座北方的宅子里,还能有人,跟他说一句"词写得好,是李卿的本事"。

那晚,柴宗训走后,李煜独自在院里站了很久。他忽然觉得,这位少年天子,是懂他的。不是懂他的愁,是懂他这个人——懂他为什么舍不下金陵,也懂他为什么,还能在这座北方的宅子里,把一盆兰花养得这么好。

他说不清那是什么感觉。可他回屋时,把窗台上那盆兰花,又往亮处挪了挪。

《虞美人》很快传遍了开封,又传遍了天下。酒肆的乐工唱它,青楼的歌女唱它,连边关的戍卒,都在营火边,听过那个"故国不堪回首"的调子。有人议论李煜,说他亡国之君,安享富贵,还写这种词,不知羞。可更多的人,听完了,都轻轻叹一口气——那词里头的愁,是谁都听得懂的。

柴宗训也听过那首词。他是在崇政殿批折子的间隙,听宫人唱的。他听完,没有评。只对张公公说了一句——李煜这个人,词是好的。他这样的人,做个词人,比做皇帝,自在得多。

张公公应了声是,没有接话。窗外的秋风,卷着几片落叶,从崇政殿的廊下吹过。城南那座李府里,那盆兰花,正开得正好。

江南巷里,那间私塾的教书先生,也教孩子们唱这首词。孩子们不懂什么叫"故国",只会跟着调子,把那句"一江春水"唱得摇头晃脑。先生听着,也不解释,只说——你们先记着。等你们长大了,走远了路,回头想起这一句,就知道是什么意思了。

有一日,李煜路过那间私塾,听见里头的童声,在唱他自己的词。他站在巷口,听了很久。他没有进去,也没有出声。他只是站在那里,望着那间亮着灯的私塾,听那童声一字一句地唱完,才转身,慢慢地走回家去。

回家时,天已经黑了。他推开院门,看见那盆兰花,正对着月色,开得安静。

他站在院中,忽然想——自己这一辈子,前四十年,活在一座城里;往后的日子,怕是都要活在这座院子里了。可他又想——院子虽小,却也盛得下一盆兰花、几尾金鱼、两畦菜地,盛得下几个故人的声音,也盛得下那些南来的孩子,念他词的童声。

他这样想着,忽然觉得,这日子,也不算全无着落。他弯腰,把窗台上那盆兰花,又轻轻转了转身子,让花朝着月色更亮的地方。然后他进屋,吹熄了灯。

吹熄灯的那一刻,他忽然想——金陵那四十年的基业,像一江春水,向东流走了。可开封这间小院里的日子,还在一点一点地,长着。他说不清哪种日子更好。他只是觉得,能在这座院子里,把一盆兰花养过三个冬天,也算是对得起自己这个人了。

窗外,月色正凉。那盆兰花,正朝着月光,静静立着。

(本章完)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