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页
book.catalog
chapter.settings
chapter.bookshelf
书页
tts.listen
tts.welcome
comment.comment
common.scan_download香书库
book.scan_qr
画报分享

玻璃后面

common.author:蒙3蒙 | common.category:奇幻 | book.words_count:280.8common.word_thousand

第16章 别上镜头

book.title:玻璃后面 common.author:蒙3蒙 book.words_count:2.7common.word_thousand common.update_time:2026-11-09 03:48:06

我回了家,门一关,钥匙转到底。

我没跳。

路由器从鞋柜顶上跳下来,绕着我脚边转,像在确认主人今天少没少零件。我蹲下去揉它,它不用懂这些,只用懂罐头开没开。

iPhone 12 电量 44%。

我坐在玄关地板上,把手机壳翻过来。

背面贴着那张纸条,八个字:别上镜头,先查绿萝。

后半句查过了。前半句我还没弄明白。

上镜头怎么了?我这五年连脸都没露过,谈什么镜头。

可严老师不是会写废话的人。

她写八个字,是因为八个字够了。多写一个字,都可能被人读出来。

周三一早,我比平时早到二十分钟。

13 号线转 15 号线,望京站出来,进 SOHO 塔二。电梯上去那四十秒我都在数心跳。

推开门,绿萝还在。土面那圈干痕又深了一档。

我蹲下去,先看了花盆底部。

没东西。

再挪开 Dell。

机箱背后贴墙的缝里,一个指甲盖大的黑点,粘在散热孔边上。

不像灰。

像谁按上去的。

我用指尖碰了下。

硬的。塑料壳。里头一点微光,极暗。

我读过太多间谍片。

可真在自家机箱缝里抠出一只监听,手还是凉了。

灯上头的人,不止浇花。

他在我耳朵边上,也安了一只。

我给它起了个名,叫“方总的耳朵”。

方总监听的是我这间屋子的沉默。我回家才敢全屋 KTV 跑调飙高音,他大概一辈子听不着那一出。

现在他不用听了。以后我在办公室说的每一句,都算数。

我在椅子上坐了十秒。

然后我做了一件很蠢的事。

我清了清嗓子,对着 Dell 念了一段路由器的罐头说明书。

“……洁牙补钙,呵护泌尿系统,适用于成年猫。”

念到“洁牙补钙”那句,自己先笑了。

路由器在脚边歪头看我,大概在想这人又犯什么病。

我笑完,收了声。

它小,可它听了我多少天?

从我发现绿萝被翻那天起,我在这屋里说的每一句话,大概都进了别人的耳朵。

难怪赵总说别发文字。

我那句猫,那句“死手开关怎么点着”,它都听见了。

怕见人怕了二十八年,现在连自言自语都不敢在办公室放了。

I 人最私密的那点自由,叫机器缝里那只耳朵掐断了。

中午老周来了,门敲了两下,比昨天还客气。

他左眼皮跳得更勤,一下接一下,像有人按着开关。

“栖栖,”他笑纹堆到第三道,“方总那边,峰会定周四了。你那个意向……方总说,你这能力得用在更大的地方。”

“周哥。”

“嗯?”

“正式化的文,递给谁?”

“方总。”

“方总签?”

“嗯。”

“他自己签?”

老周看了我一眼。

“你什么意思。”

“贺总那时候,是您递。方总那时候,是盛总递。”我说,“现在轮到方总自己签了?”

老周沉默了三秒。

“栖栖,你这些话,别在办公室说。”

“我只在您面前说。”

“那也不行。”他压低声音,“这屋里有耳朵。”

我看了一眼墙角。

“那就让它听着。”我说,“反正它听不懂。”

“它听得懂。”

“那更好。”我说,“让它听清楚,我不是个好拿捏的闷葫芦。”

老周盯着我,忽然叹了口气。

“你这脾气,跟谁学的?”

“跟严老师学的。”

“严老师?”

“她压嘴角那一下,”我说,“我学了五年。”

他摇摇头,走了。

“啊?”

“站着说,说完就走。”我指了下墙角,“那屋子现在有耳朵。”

老周的笑僵在脸上。

他顺着我的手指看过去,看了三秒,什么都没看见。

“你别开玩笑。”

“我没开玩笑。”

他慢慢坐下来,坐得很轻,像怕把椅子坐响。

“什么时候的事?”

“不知道。可能是上次来浇水那回。”

“你怎么不早说。”

“我今天才发现。”

老周的手在膝盖上搓了两下。

“栖栖,那我们刚才说的话——”

“都听见了。”

老周的脸色白了。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最后用口型说:怎么办。

“照常说。”

“什么?”

“照常说。”我说,“他真要听,就让他听点他想听的。”

老周盯着我看了五秒。

然后他笑了。这回是真笑,笑纹挤在一起,左眼皮反而不跳了。

“你这丫头。”他说,“比我会演。”

“不是演。”我说,“是挑着说。”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头。

“栖栖,那耳朵……你别动它。”

“我知道。”

“动了就是打草惊蛇。”

“我知道。”

“还有,”他压低声音,“你那岗正式化的文,我今天下午递。”

我点头。

“递了就收不回来了。”

“我知道。”

他走了。

下午小郑探进脑袋。

这回他没提猫,没提赵总,只说:“栖栖,听说你下周要上大场面了?盛总群里都说了,方总点名你。”

“帮忙递资料。”

“你帮我跟盛总提一句呗,就说我也想去。”

“提什么?”

“就说我熟悉用户反馈。”

“你熟悉吗?”

“……整理过表。”

“那我就说你会整理表。”

“别,别这么说。”他急了,“你就说我综合能力还行。”

“综合能力还行。”我重复一遍,“这句是你自己说的。”

小郑愣了两秒,走了。

我盯着他背影。

“你跟赵总混上了”“盛总都知道了”“你这猫一天发八遍”——哪句是关心,哪句是递话,现在清楚了。

小郑不是爱多嘴。小郑是替上头听。

他以为自己在找台阶,其实台阶踩在别人的棋盘上,他自己还不知道。

晚上回家,我给赵总发了个,附一句:耳朵找到了,在原处。

赵总回得慢。

两句:留着,让他听你沉默。别拆,拆了他就知道你发现了。

“为什么留着?”我问。

“拆了,他就知道你发现了。”赵总回,“不拆,他就当你什么都没看见。”

“那我要一直演?”

“演到峰会那天。”

“峰会怎么了?”

“峰会有录像。”赵总说,“他签的那些字,你要当着人说一遍。说完了,那包东西就该送到该去的地方了。”

“我怕。”

“怕什么?”

“怕我一开口就卡壳。”

赵总那边停了很久。

然后发来一句:你卡壳五年了,也没见谁替你把话说完。

我盯着这行字,鼻子忽然一酸。

“还有,”他又发来一句,“别上镜头。”

我愣住。

“你说什么?”

“严老师当年跟你说过的话,我听过一次。”赵总说,“她让我在你上镜头之前,提醒你一句。”

“提醒什么?”

“提醒你先想清楚,镜头存下来的东西,是要还给人看的。”

“还给人看?”

“你读别人的脸读了五年。”赵总说,“你自己的脸,打算让谁存?”

手机最后一格电跳成红色。

我没回。

线人的冷静,连表情包都省。

我照他说的做了。

那只小黑点继续贴在机箱缝里,听的只是一间我施了咒的安静。

我想起严老师那八个字:别上镜头,先查绿萝。

前半句的谜,今天才算开了个头。

周四的峰会,录音录像全开着。我去了,就是上镜头。

去了,死手开关的触发条件才齐:正式化加到场,证据包飞合规部。

不去,方总不会放过我,我的安静也守不住。

可去了,严老师的嘱咐就落了空。我的脸,我的眼睛,会第一次存进别人的录像里。

我盯着天花板那盏一直没修好的灯。

怕见人怕了二十八年,根子就是怕被人读穿。

五年前那场面试,严老师一眼读穿我掌心肌的纹路、喉咙发紧的怯。读完,她却把观察室那把椅子挡在了我前面。

灯上头这种人,读完只会把椅子搬走。

现在他要我上镜头,等于要把我读穿的那只眼睛,自己也存一份。

我躲了五年的安静,怎么到头来,要靠被推到台前才能保住?

这想法荒诞得像路由器叼了路由器。

明天,我得做决定。

chapter.prev_chapter book.catalog chapter.next_chapter
0.138950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