嘶鸣声如潮水般涌来。
不是几十只，不是几百只，而是——
无数只。
城墙上，那些灰白色的身影密密麻麻，从每一道裂隙、每一个箭垛口探出头来。
它们没有眼睛，只有一张张布满獠牙的巨口，正对着瓮城内的六人无声嘶吼。
食魂兽幼体。
每一只都有野狗大小，数量……无法计数。
城外，食尸兽群的嘶鸣震天动地，越来越近。
地面的石板在微微震颤，那是成千上万只怪物奔跑的脚步声。
前后夹击。
死局。
“林牧哥哥……”铃铛小脸煞白，掌心的净火微微颤抖，不是恐惧，而是本能地感知到了那铺天盖地的恶意。
灵小蕊闷哼一声，乙木灵气瞬间收回。
那些枯草传来的感知让她头痛欲裂——太多，太杂，太阴冷。
苏婉迅速取出三枚回元果递给林牧和张雨涵，自己含了一枚在口中，没有吞下，以备不时之需。
赵铁柱握紧盾牌，憨厚的脸上满是凝重，却没有惧色。
他回头看了林牧一眼，瓮声道：“林师兄，俺顶前面。”
张雨涵没有说话，只是剑尖微抬，指向最近的一只食魂兽幼体。
她的剑意依旧凌厉，只是气息比方才弱了三分——刚才那一剑，她也消耗不小。
林牧目光扫过四周。
瓮城方圆两百丈，四面城墙高约十丈，只有来时那道坍塌的拱门可通向外侧。
但此刻，那道拱门外已传来食尸兽群特有的腥臭气息。
城墙上，食魂兽幼体正缓缓爬下。
它们动作僵硬，却异常迅速，灰白色的躯体在垂直的墙面上如履平地。
没有退路。
“结圆阵。”林牧声音平静。
六人迅速靠拢，背对背，面向六个方向。
赵铁柱持盾朝向来时的拱门——那是食尸兽群即将涌入的方向。
张雨涵朝向城墙下食魂兽幼体最多的一侧。
林牧、铃铛、苏婉、灵小蕊分守其余四个方向。
圆阵已成。
“一炷香。”林牧说，“撑过一炷香，这些东西的攻势会有间隙。”
他没有解释为什么是一炷香。只是直觉——食尸兽和食魂兽同时出现，必有某种规律。
它们不可能永远保持这种规模的围攻。
“撑不过呢？”赵铁柱憨憨地问。
林牧没有回答。
因为第一波攻势，已经到了。
——
拱门处，十几只食尸兽同时涌入。
它们比之前遇到的那三只更加狰狞，皮毛几乎完全脱落，露出下面腐烂的肌肉和森森白骨。
幽绿色的鬼火在眼眶中跳动，腥臭的口涎滴落在地，腐蚀出一个个细小的坑洞。
“砰——！”
赵铁柱的盾牌与第一只食尸兽正面相撞。
那怪物被震退三尺，赵铁柱也后退半步，盾面山纹大亮，反震符文触发，将那怪物再次震退。
但第二只、第三只已经扑了上来。
赵铁柱咬牙，盾牌连挡三击，虎口迸血，却半步不退。
他的剑从盾后刺出，贯穿一只食尸兽的头颅，随即抽剑，格挡另一只的扑击。
“左！”
张雨涵的声音从身侧传来。
她一剑斩落两只扑向赵铁柱侧翼的食尸兽，剑意凌厉如电，两只怪物在半空中便被拦腰斩断。
但她自己的方向，三只食魂兽幼体已扑到身前。
食魂兽幼体没有食尸兽的蛮力，却更加诡异。
它们扑击时无声无息，那张布满獠牙的巨口直接对准人的头颅——它们要吞噬神魂。
张雨涵侧身，剑锋横扫，将两只幼体斩成两段。
灰白色的躯体落地，没有流血，只有一股阴冷的死气弥漫开来。
第三只幼体的巨口已距她额头不过三尺——
一缕琉璃净火从侧面射来，精准没入那巨口之中。
幼体发出刺耳的嘶鸣，灰白色的躯体从内部开始燃烧，瞬息化作飞灰。
“雨涵姐姐小心！”铃铛喊道，自己却被两只食魂兽幼体缠上。
她的净火虽然克制这些阴邪之物，但幼体数量太多，火焰来不及焚烧每一只。
林牧一剑斩落扑向铃铛的一只幼体，同时抬脚踢飞另一只。
“换位！”他低喝。
六人同时移动。
圆阵旋转，赵铁柱从拱门方向转到张雨涵的方向，盾牌挡住三只食魂兽幼体的扑击。
张雨涵趁势脱身，转向林牧原来的位置，一剑斩落两只食尸兽。
圆阵继续旋转，每个人都在移动，每个人都在出手，每个人都在为其他人创造喘息之机。
这是他们一个月苦练的成果。
不是静止的防御，是流动的防御。
阵型在变，人人在动，但六人之间的距离始终不变，攻防始终一体。
——
一炷香。
两柱香。
半个时辰。
拱门处的食尸兽尸体已堆成小山。
赵铁柱的盾牌上满是爪痕，有几处已深达三分，盾面山纹明灭不定，随时可能崩溃。
他的剑早已断裂，此刻持着一柄备用的普通长剑，剑刃布满缺口。
张雨涵的气息比平时弱了七成。
她身上有多处伤口，最深的在左肩，是被一只食魂兽幼体咬伤的——
虽然及时震碎了那幼体，但阴冷的死气已渗入伤口，半边身子几乎麻木。
她的剑还在，只是每挥一剑，都要咬牙忍住肩头传来的剧痛。
铃铛脸色惨白，掌心的净火已微弱如豆。
她不知焚烧了多少只食魂兽幼体，但那些东西仿佛永远杀不完。
她的神魂消耗太大，此刻看东西都带着重影。
苏婉的丹炉已裂开三道纹，炉中火焰几乎熄灭。
她一次次将回气散、疗伤丹、乱神散抛给众人，自己的灵力早已见底。
她靠在铃铛身上，大口喘息，冷汗湿透了后背。
灵小蕊最惨。
她的乙木灵气需要与草木勾连，但这里除了枯草就是白骨，根本没有足够的生机供她调用。
她勉强维持着方圆十丈的感知，已是极限。
此刻她脸色青白，嘴唇毫无血色，随时可能昏厥。
林牧也不好过。
他持剑的手微微颤抖，虎口早已震裂，血顺剑身流下。
坤元戊土真元消耗七成，锐意几乎耗尽。
他身上也有伤——一只食尸兽的利爪划过他的左肋，差点开膛破肚，幸而被铁衫劲挡住了最致命的一击，只留下三道深可见骨的爪痕。
但他们还站着。
圆阵还在。
周围，食尸兽和食魂兽幼体的尸体已铺满方圆三十丈。
有些堆叠起来，高达半人。
恶臭弥漫，死气沉沉。
但攻势，终于缓了。
不是因为它们被杀怕了，而是因为——
城墙上，那些灰白色的身影开始后退。
它们缓缓爬上城墙，消失在裂隙和箭垛后。
拱门外，食尸兽群的嘶鸣声也渐渐远去。
不是撤退，是转移。
林牧目光扫过四周，没有松懈。
他盯着那具巨大的异族骸骨，眉头紧锁。
骸骨依旧侧卧在地，三丈长的躯体覆盖着厚厚的灰尘。
但不知是不是错觉——那三根弯曲的利角，似乎比方才更亮了一丝？
“林师兄……”赵铁柱沙哑的声音传来，“那些东西……为什么退了？”
林牧沉默不语，宛如一座雕塑。
因为他自己也如坠五里雾中。
但他心中却有一个笃定的声音——
这场围攻，绝非终结，而是一个崭新的起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