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日之期,如期而至。
晨光穿透云层洒落宗门广场时,五十八道身影已齐聚于此。
较之七日前,气氛更加凝重——那五支退出的小队留下的空缺,如同一道无形的伤口,提醒着所有人接下来要面对的是什么。
林牧立于人群中,目光缓缓扫过一张张或熟悉或陌生的面孔。
他的眉头微微蹙起。
王浩不在。
韩力也不在。
冰凝、楚逸、影无踪、罗刚……
一个个曾在外门时如雷贯耳的名字,此刻无一在场。
“他们都不在。”张雨涵的声音从身侧传来,压得很低,“天枢峰的王浩,三个月前便闭关了,至今未出。”
林牧微微颔首。
这说明什么?
说明真正的顶尖天骄,另有通道。
宗门对他们有更深的安排——或许是密训,或许是更高层次的秘境,或许是……更残酷的筛选。
而他们这五十八人,只是“第二梯队”。
“也好。”林牧轻声道,“锋芒太盛,未必是好事。”
张雨涵看了他一眼,没有接话。
——
日头渐高。
巳时三刻,一道凌厉的剑光自主峰掠下。
星河道君落于高台之上。
与上次不同,今日他身后还跟着四道身影——四名金丹长老分列左右,气息沉凝,各执法器。
林牧的目光在四名金丹长老身上一扫而过,最后落在其中一人身上。
那人身着玄青色长老袍,面容清瘦,目光如电,腰间悬着一柄通体乌黑的长剑。
他站在那里,周身没有半分气息外泄,却让林牧本能地感到一丝压力——
那是金丹的气息。
同样的深不可测,同样的隐而不发。
这位长老,应当是战堂的人。
星河道君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送入每一个人耳中:
“今日入秘境者,五十八人。”
他顿了顿。
“能活着出来的,往年惯例,不足三成。”
广场上一片死寂。
“上古战场碎片,不比你们之前经历的任何秘境。”星河道君的语气依旧平淡,“那里的每一寸土地,都可能藏着杀机。残存的禁制、游荡的阴魂、被煞气污染的妖灵、还有……”
他目光扫过众人。
“食尸兽与食魂兽。”
这两个名字一出,人群中传来轻微的骚动。
林牧眉头微蹙。他在典籍中见过相关记载——食尸兽,以战场尸骸为食,常年吞噬死气煞气,早已异化成只知杀戮的怪物。
食魂兽更可怕,它们不食血肉,只吞噬魂魄,一旦被缠上,肉身无损,神魂却可能永堕黑暗。
“进去之前,最后问一次。”星河道君负手而立,“有谁现在想退出的,可以站出来。”
静默。
无人动。
星河道君微微颔首,袖袍一挥——
一道巨大的光门在他身后缓缓成型。
那光门高约三丈,宽两丈,边缘流转着破碎的空间涟漪,透过光门隐约可见一片灰蒙蒙的天地轮廓。
“秘境通道,只开一炷香。”星河道君道,“一炷香后,通道关闭。
一个月后,通道会在固定地点再次开启,逾期未归者——”
他没有说完,但所有人都懂。
“进去吧。”
——
林牧没有立刻动。
他看着前方那道缓缓旋转的光门,心神却在回顾这七日——
——
七日前,静室。
“系统,接入万界初出茅庐交易群。”
星光变换,熟悉的界面浮现。
林牧没有急着查看任何一件拍品。
他先浏览了一遍群公告,确认了本次月度拍卖会的规则——与往常一样,竞价模式,价高者得。
然后,他做了三件事。
第一件,将早已准备好的五壶精粹灵酒、十壶普通灵酒、二十粒荧光蜜光果种子、以及三份低阶法器组合包,全部挂上拍卖行。
起拍价设得略低于市场价,以吸引更多买家。
第二件,他浏览了一遍所有拍品的清单,目光在其中三件上停留最久——【五行聚元阵盘】、【护神玉符】、以及一件压轴物品,名为【源初之息·残】。
那件压轴物品的说明只有寥寥数语:一缕源自上古战场的本源气息残余,可用于淬炼神魂、强化剑意,亦可作为某些古老传承的开启媒介。起拍价:两千八百点。
第三件,他做了一件看起来有些“损”的事。
从第一件拍品开始,他便积极参与竞价。
不是真的想买,而是——抬价。
【一气清灵丹】,他跟到一千点,在对手犹豫时,突然放弃。
【破障符】,他跟到七百五十点,在对手咬牙切齿时,飘然退场。
【琉璃护心镜】,他跟到五百五十点,对手加价到六百,他便不再跟。
【风灵靴】,他跟到九百点,对手加价到一千,他摇头退出。
……
一件又一件,他仿佛一个热衷于搅局的“托儿”,在每一场竞价中都留下自己的身影,却从未真正拍下一件。
第一天结束,他的能量点从三千八百余点,消耗了不到一百——那只是参与竞价的手续费。
但他的目的达到了。
那些原本盯着某件拍品的买家,被他这“不知深浅”的搅局者弄得心烦意乱。
有人私下传讯警告,有人试图反抬价坑他,但他只是平静地参与、平静地退出,从不恋战。
直到第二天——
压轴物品登场。
【源初之息·残】,起拍价两千八百点。
竞价开始。
有人出价两千八百。
有人加价到两千九百。
三千。
三千一百。
林牧始终没有动。
他在等。
等那些真正的竞争者把价抬到接近极限,等那些被他搅得心烦意乱的人已经消耗了大量能量点,等——
三千三百点。
出价者只剩下两个人。一个昵称【古战场拾荒者】,一个昵称【剑冢遗民】。
林牧动了。
他一次性出价——三千八百点。
全场寂静。
三千八百点,是他的全部能量点。一次性梭哈,不留任何余地。
【古战场拾荒者】沉默良久,终于放弃。
他的能量点在之前的竞拍中已被消耗不少,此刻无力再跟。
【剑冢遗民】也沉默了。
三息后,系统提示:恭喜【修真界-欲狂稳健老祖】以三千八百点拍得【源初之息·残】。
林牧嘴角微微一勾。
阴招?算不上。
只是利用规则,利用人心。
拍卖会结束后,他的能量点归零。
但他早有准备。
储物袋中,那堆积如山的外门废料,终于派上用场。
接下来的三日,他几乎足不出户。
一袋又一袋的废弃符纸、丹渣、炼器残片被系统汲取、转化,化作微弱的能量点,一点一点累积。
第三日傍晚,当他将最后一袋废料倒空时,系统界面上的数字终于定格在——
【当前能量储备:3127.6/】
三千一百二十七点。
足够应急,也足够应对秘境中的未知。
而那缕【源初之息·残】,此刻正静静躺在他的储物戒中,等待合适的时机炼化。
——
“林牧哥哥?”
铃铛的声音将他从回忆中拉回。
光门已在眼前,五十八人正陆续踏入,一道又一道身影消失在涟漪中。
“走吧。”林牧轻声道。
六人并肩,迈入光门。
——
天旋地转。
仿佛只是一瞬,又仿佛过了很久。
当林牧再次睁开眼时,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灰蒙蒙的天地。
天空是铅灰色的,没有太阳,没有云,只有一层永远散不开的阴霾。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令人作呕的混杂气味——
铁锈味,浓得化不开,仿佛每一口呼吸都在吞咽锈蚀的金属。
腐朽之味,那是尸体腐烂千年后残留的气息,阴冷、黏腻,渗入骨髓。
还有一股淡淡的、却又无处不在的金属味,不是铁锈,是真正的、兵器断裂后残留的冰冷气息。
脚下是暗褐色的大地,干裂,寸草不生。
随处可见散落的白骨——有人族的,也有奇异的、从未见过的生物。
有的骨骼粗壮如柱,显然是某种巨兽的遗骸;
有的骨骼纤细如鸟,却生着三对翅骨;
还有的骨骼扭曲畸形,仿佛生前承受了无尽的痛苦。
远处,隐约可见残破的城墙轮廓,以及一柄斜插于地的、高约十余丈的巨剑——
剑身锈迹斑斑,剑刃布满缺口,却依旧倔强地矗立在那里,仿佛在诉说着当年那场惨烈的战斗。
“这就是……上古战场?”赵铁柱喃喃,声音不自觉地压低。
话音未落——
一声凄厉的嘶鸣从远处传来,那是某种生灵的叫声,却又不像任何妖兽。
紧接着,另一声更加诡异的尖啸响起,仿佛在回应。
灵小蕊脸色微白:“有东西在靠近……很多。”
林牧神识散开,坤元戊土真元沉入大地,感知着地脉中的异动。
有东西在动。
不是活物,是那种介于生死之间的存在——
阴魂。
还有那些以尸骸为食的怪物。
“结阵。”林牧低声道,“剑盾在前,草木感知全开。
不要冒进,先熟悉这里。”
六人如飞鸟般迅速变换阵型。
赵铁柱手持盾牌,宛如一座坚不可摧的堡垒,稳稳地立于最前,地坤玄武盾山纹闪烁着微弱的光芒,仿佛在低声诉说着它的坚韧与力量。
张雨涵在他左侧稍后,剑已出鞘三分,寒光闪烁,犹如夜空中的一颗明星,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气息。
林牧于右,他的眼神如鹰隼般锐利,锐意内敛,却又仿佛在不经意间透露出丝丝杀机。
铃铛、苏婉、灵小蕊居后,净火熊熊燃烧,丹炉中丹药翻滚,感知如蛛网般铺开,仿佛在为这场战斗编织出一张密不透风的大网。
远处,那些嘶鸣声如潮水般越来越近,仿佛要将整个世界都淹没。
而更远的地方,残破的城墙静静地伫立着,宛如一位孤独的守望者,默默地等待着什么。
上古战场——
真正的试炼,如暴风雨前的宁静,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