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刺破云海时，林牧已立在灵田边。
一个月零七日的朝夕相处，让这片后山小天地有了别样的生机。
荧光蜜光果的藤蔓爬满了整片竹架，巴掌大的叶片在晨风中沙沙作响；
地灵薯的垄上，泥土微微隆起，显然块茎已长到拳头大小；净神幽兰静静绽放，淡紫色的花瓣上挂着晨露，幽香弥漫。
六足搬运傀安静地停在他身侧，复眼红光微微闪烁，等待指令。
“灵田每日浇水一次，地灵薯垄三天松土一回，荧光蜜光果藤蔓若长出新须，记得引导上架。”林牧一边说，一边在傀儡核心符文处打入一道神识印记，将接下来七日的照料流程尽数录入，“三只灵兔每日喂一把灵草籽，小紫的窝里那几块火属性晶石若灵力耗尽，从仓库第三排架子上取新的替换。”
六足搬运傀的复眼闪烁两下，表示接收完毕。
林牧又看了一眼灵田角落那个特制的暖玉窝。
小紫正蜷缩在里面，背上的暗紫色晶刺比一个月前又长长了寸许，色泽愈发深邃。
它似乎感知到主人的目光，懒洋洋地睁开紫莹莹的眼睛，发出轻微的“咕噜”声，算作告别。
“好好看家。”林牧轻声说完，转身。
洞府门口，木二静立等候。
这具灵傀经过地火重炼后，眼中的灵光愈发灵动，此刻见林牧过来，微微垂首，如同真正的侍者。
林牧拍了拍它的肩膀：“走吧。”
——
灵潭边，五人已到齐。
张雨涵依旧是那身素白天枢峰弟子服，腰间悬剑，身姿如松。
一个月的高强度磨合，她周身那股凌厉的剑意反而愈发内敛，若非仔细感知，几乎与寻常修士无异。
赵铁柱背着地坤玄武盾，盾面那几道被青姻剑势震出的裂纹已用沉星铁粉末修补完好，反而让盾牌的纹路多了几分古拙之意。
他怀里还抱着一个大包袱，鼓鼓囊囊的腰间还别着几个储物袋。
“赵师弟，这是……”林牧挑眉。
赵铁柱憨笑：“干粮！俺娘说，出门在外，肚里得有食儿！”
苏婉掩嘴轻笑，她今日换了一身便于行动的淡青劲装，腰间挂着改良后的丹囊，那尊地火炎心铜丹炉缩成拳头大小，悬在另一侧。
灵小蕊依旧温婉，只是气息比一月前沉稳了许多。
她怀中抱着一盆巴掌大小的翠绿灵植——那是以《青帝长生诀》培育出的“感应草”，可在一定范围内感知恶意与杀机。
铃铛最是兴奋，背着她那个绣花小包袱的储物袋，腰间挂着林牧送的那枚隐匿玉坠，掌心时不时冒出一缕净火，又赶紧掐灭，生怕被发现似的。
青姻依旧一身玄青劲装，立于她身侧三步处，沉默如影。
“都准备好了？”林牧目光扫过众人。
五人齐齐点头。
“走。”
六道剑光，自云隐峰后山升起，向宗门广场方向掠去。
——
青云宗广场建于主峰山腰，平日里供弟子集会、庆典之用。此刻，广场上已聚了黑压压一片人影。
林牧六人按落剑光，扫了一眼四周。
三个月前的风灵秘境选拔，广场上足足站了三百余人，人头攒动，嘈杂喧哗。
今日——
稀稀落落几十人，散落在广场各处，三三两两聚成一堆，大多沉默不语，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拧出水来。
“只剩这么多了？”赵铁柱小声嘀咕。
“风灵秘境淘汰一批，黑岩洞窟折损一批。”张雨涵声音平淡，“能站到这里的，要么是真有实力，要么是运气极好。”
林牧目光扫过那些熟悉或不熟悉的面孔。
他看到了丹霞峰的几个熟面孔，其中就有那个在万界新手村群里的“修真界小透明”——
那位师弟正缩在一队丹霞峰弟子中，察觉到林牧的目光，微微点头示意。
阵法峰那边，百里程也在。他依旧是不修边幅的模样，眼窝深陷，但目光灼灼，正抱着一卷阵图念念有词。
察觉到林牧，他咧嘴一笑，挥了挥手里的阵图。
战堂的队伍最是肃杀，几名气息凌厉的弟子抱剑而立，周身隐隐有煞气流转，显然是经历过真正杀伐的。
刑堂也有弟子在场，皆是面色冷峻，目光如刀，扫视着在场每一个人。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广场东侧那支队伍——
青崖峰。
陈明负手立于最前，依旧是那副温和从容的模样，仿佛苍猿岭那一剑从未发生过。
他身后站着四名筑基中期的青崖峰弟子，其中两人林牧在洞穴中见过。
再往后，还有七八名青崖峰弟子，修为参差，但看向林牧六人时，目光都有些不善。
陈明察觉到林牧的目光，微微偏头，对他点了点头，笑意温和。
林牧也点了点头，面色平静。
“装模作样。”张雨涵冷冷道。
林牧没有接话。
——
日头渐高。
巳时三刻，一道凌厉的剑光自主峰掠下，落于广场正前方的高台之上。
星光隐去，现出一道修长的身影——星河道君。
依旧是那副深不可测的模样，青袍，面容清隽，中年模样。
他负手立于高台，目光缓缓扫过广场上这几十名弟子。
“三个月前，风灵秘境开启，三百二十七人入内。”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送入每一个人耳中，“今日还能站在这里的，七十三人。”
广场上一片寂静。
“风灵秘境，是试炼，也是筛选。”星河道君继续道，“活下来的，证明你们有资格继续往前走。死去的……修行之路，本就如此。”
他顿了顿。
“今日召集你们前来，是告知下一轮选拔的形式。”
台下众人屏息凝神。
“不是擂台。”
星河道君此言一出，不少人面露诧异。
历届天灵秘境选拔，擂台赛是最常见的形式，一对一，胜者晋级，败者淘汰，简单直接。
“是一处秘境。”
他抬手，掌心光芒汇聚，凝成一幅残缺的、缓缓旋转的光影图卷。
图中山川破碎，天地苍茫，隐约可见古老的战场遗迹、崩塌的宫殿、以及……无数散落的白骨。
“上古人族与异族征伐的战场碎片。”星河道君的声音带上了一丝凝重，“比风灵秘境危险十倍，致命百倍。那里没有规则，没有裁判，没有‘点到为止’。
你们要面对的，不仅仅是秘境本身的凶险——”
他目光扫过众人。
“还有彼此。”
这句话如同一块巨石，砸入平静的湖面。
几支小队的弟子面面相觑，脸色微微发白。
“现在，有谁不想去，不敢去的，可以站出来。”
星河道君负手而立，语气平淡，仿佛在问今日吃什么饭。
广场上静默了足足十息。
然后，有动静了。
东南角一支五人小队，为首那名圆脸弟子脸色惨白，嘴唇哆嗦了几下，终于迈出一步。
“弟……弟子……退出。”
他身后四人如蒙大赦，争先恐后地跟了出来。
星河道君看都没看他们一眼。
又有两支小队站了出来。
其中一队，林牧隐约记得，是风灵秘境中全程躲在边缘区域、靠捡漏混过来的。
他们此刻脸色灰败，显然清楚自己的“运气”在那种真正的战场中，一文不值。
“还有吗？”
星河道君等了片刻，无人再动。
他微微颔首，袖袍一挥，那五支退出的小队便被一股柔和的力量送至广场边缘。
“余下者，五十八人。”他淡淡道，“给你们七日时间准备。七日后，还是此地，入秘境。”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进去之前，把遗书写好。”
话音落，剑光起，星河道君已消失在主峰方向。
广场上陷入短暂的死寂。
——
云隐峰后山洞府。
六人围坐凉亭，气氛有些凝重。
“上古战场碎片……”苏婉轻声开口，眉头微蹙，“我在丹霞峰典籍中见过相关记载。
那种地方，不仅有残留的杀阵、禁制，还有可能遇到当年战死者的怨魂、被污染的生灵，甚至……空间裂缝。”
“比黑岩洞窟还危险？”赵铁柱挠头。
“黑岩洞窟至少还有‘洞窟’这个边界。”张雨涵淡淡道，“上古战场碎片，很可能是一方破碎的小世界，没有边界，没有地图，没有规则。”
铃铛小脸紧绷，却没有害怕。她看向林牧：“林牧哥哥，我们该怎么办？”
林牧没有立刻回答。
他垂眸，指尖轻轻摩挲着芥子戒的戒面。
这一个月来，他又标记了七个锁点，总数已达一百一十五。
戒中那枚被触动的古老符文，依旧静静蛰伏，等待真正的破解时机。
但此刻，他想的不是芥子戒。
他沉入识海，连接系统。
【当前能量储备：3862.4/】
这一个月来，除了维持日常消耗和偶尔的推演，他几乎没有动用能量点。
外门废料的渠道依旧稳定，每隔三五日便有一批新的“垃圾”送来，化作能量点缓慢增长。
但三千八百点，在这场真正的生死考验面前，够吗？
不够。
他睁开眼，看向众人。
“七日时间。”他说，“我需要闭关几日，处理一些……私事。”
张雨涵看了他一眼，没有问是什么私事。
她只是点了点头：“剑阵不能停，我带他们继续练。”
“好。”
林牧起身，走向静室。
身后，铃铛小声问：“林牧哥哥要去做什么呀？”
赵铁柱憨声憨气：“师兄的事，俺们别问。”
灵小蕊柔声道：“等他出来，就知道了。”
——
静室门合拢。
林牧盘坐于蒲团，心神沉入系统。
“连接万界初出茅庐交易互助群。”
星光变换，熟悉的界面浮现于识海。
他没有浏览群聊，也没有查看那些光怪陆离的交易信息，而是直接向系统下达指令：
“筛选群内当前所有在售、可提升筑基修士实力且无副作用的天材地宝、丹药、功法、法器、消耗品。
优先级：生效快、无需长期炼化、适合团队使用。能量点上限：三千五百点。”
系统微光闪烁。
【指令接收。正在筛选……】
【筛选完成。共检索到符合条件物品四十三件。按性价比排序，前十如下：】
1. 【一气清灵丹（三枚）】：服用后可在一日内小幅提升灵力恢复速度，无副作用。
适合持久战。卖家：【修真界-丹心阁】。售价：1200能量点/组。
2. 【破障符（五张）】：一次性符箓，可在短时间内大幅提升一击威力，适合破防或绝杀。
副作用：使用后灵力短暂枯竭三息。卖家：【符道宗-墨灵子】。售价：800能量点/组。
3. 【五行聚元阵盘（微型）】：可布置小型聚元阵，在阵中修炼或恢复，效率提升三成。需灵石驱动。卖家：【阵法世家-周氏】。售价：1500能量点。
4. 【琉璃护心镜（三块）】：可抵挡筑基巅峰全力一击，一次性消耗品。卖家：【炼器峰-散修联盟】。售价：600能量点/块。
5. 【风灵靴（一双）】：提升移动速度三成，持续半个时辰，每日限用一次。无副作用。卖家：【百宝阁】。售价：1000能量点。
6. 【回元果（五枚）】：灵果，服用后可瞬间恢复三成灵力，每日限服两枚，过量有轻微晕眩。卖家：【灵植夫-老药农】。售价：400能量点/枚。
7. 【玄光镜（一枚）】：可探查方圆百丈内生灵气息，持续一刻钟，每日限用三次。卖家：【奇物斋】。售价：900能量点。
8. 【合气符（三张）】：两人或多人同时使用时，可短暂提升灵力共鸣，增强合击威力。适合剑阵。卖家：【符道宗-墨灵子】。售价：600能量点/组。
9. 【凝罡液（一瓶）】：涂抹于兵器上，可在一炷香内小幅提升锋锐度与破甲效果。无副作用。卖家：【散修-无名】。售价：500能量点。
10. 【护神玉符（一枚）】：可抵挡一次针对神魂的攻击或迷惑。一次性消耗品。卖家：【幽冥鬼界-摆渡人】。售价：1100能量点。
——
林牧目光快速扫过，脑中飞速盘算。
他如今能量点三千八百余，需留八百点作为应急储备，可用三千点。
“系统，私聊【符道宗-墨灵子】，询问购买两组【破障符】与两组【合气符】是否有优惠。”
“私聊【百宝阁】，确认【风灵靴】是否还有货。”
“私聊【灵植夫-老药农】，预订五枚【回元果】。”
“私聊【幽冥鬼界-摆渡人】，确认【护神玉符】的具体功效范围——是否可抵挡金丹初期级别的神魂攻击？”
一连串指令如疾风骤雨般下达，系统微光闪烁，开始逐一对接。
林牧紧闭双眸，宛如一座雕塑般静静地等待。
窗外，暮色如轻纱般渐渐笼罩大地。
七日之后，便是那充满神秘色彩的上古战场。
而他，要在这短暂的七日内，将三千八百点能量，如变魔术般花出八千点的效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