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墙上，伤员的呻吟声、战堂修士清点战场的吆喝声、海风的呜咽声，混成一片嘈杂。
林牧靠在垛口边，看着那片恢复了平静的海面，心中却翻涌不休。
知道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太被动了。
守城，等妖兽来攻，来一批杀一批，来两批杀两批，杀到灵力耗尽，杀到丹药耗尽，杀到人死光，然后城破，然后数十万凡人沦为妖兽的口食。
他在天泉城见过血祭的惨状，在落霞渊见过秘境崩塌的混乱，在桃林见过桃夭千年的等待。
他知道被动挨打的后果，也知道主动出击才有活路。
“我去找战堂长老报备一下。”他转身对五人说道，“我们出去探查消息，总比在这里干等强。”
张雨涵看了他一眼：“我陪你去。”
林牧摇头：“你们先休息。我一个人去，快去快回。”
战堂的临时指挥所在城楼里。
林牧穿过忙碌的人群，登上城楼。
门口两个战堂弟子拦住他，他出示了城防令，又报了名字和峰属，才被放进去。
指挥所不大，一张长桌，桌上铺着海防图，图上海岸线蜿蜒，标注着各城的位置和兵力部署。
几个金丹修士围在桌边，面色凝重，正在低声交谈。
周平站在长桌一端，手中拿着一枚玉简，眉头紧锁。
他看见林牧进来，微微点头，示意他稍等。
“……青州沿海三城已被攻破。”一个金丹修士沉声道，“紫霄剑派和万丹谷的人赶去支援，但已经晚了。
城破的时候，里面的修士死了七成，凡人……”他没有说下去。
另一个金丹修士接口道：“不止青州。东海郡那边也丢了两个城。
海兽潮的规模比我们预估的大了三倍，而且它们有组织，有战术，不像是一盘散沙。”
“有人在指挥。”周平放下玉简，声音低沉，“妖兽背后，可能有人。”
指挥所里安静了片刻。
林牧站在门口，心中一沉。
几座城池被破，修士死伤惨重，数十万凡人沦为妖兽的口食。
这个数字压在他心上，沉甸甸的。
周平抬起头，看向林牧：“你来做什么？”
林牧上前，抱拳行礼：“长老，弟子想带小队出海，探查妖兽动向。”
周平眉头一皱：“出海？你们几个筑基期，出海就是送死。”
林牧没有退缩：“守城太被动。不知道妖兽的动向，不知道它们下一次进攻的时间和规模，我们只能被动挨打。弟子愿意冒险一试。”
周平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目光在林牧身上停留了许久。
“你倒是有点胆量。”他从袖中取出六张符箓，递给林牧，“三阶遁符，金丹修士炼制。遇到危险立刻激发，能瞬间将你们传送回城。”
林牧接过符箓，郑重收好。
周平又道：“海上不比陆地。海兽在水中的速度比在陆地上快三倍，而且它们有主场优势。
你们出海之后，不要深入，在外围看看就回来。”林牧点头，再次抱拳，转身离开。
走到门口时，周平忽然叫住他：“林牧。”林牧回头。
周平看着他，缓缓道：“活着回来。”
林牧没有回答，推门而出。
上午的阳光还很温和，海面上波光粼粼。
林牧回到城墙内侧时，妖兽又发动了一次攻击。
规模不大，像是试探，又像是骚扰。
几头二阶的铁甲蟹和一群一阶的鬼面鱼冲上滩涂，被城墙上的灵弩射杀大半，剩下的被修士们轻松解决。
但林牧注意到，那头巨鲸又出现了。
它浮在海面上，背脊露出水面，像一座黑色的小岛。
它没有靠近，只是远远地看着，像是在等什么。
“孽畜！”
一声厉喝从城中传来。
一道剑光冲天而起，直奔巨鲸。
是城主。
金丹巅峰的修为，剑意冲霄。
他一剑斩向巨鲸，剑气在海面上劈开一道深深的沟壑。
巨鲸甩尾，掀起巨浪，与剑气相撞。
轰——海水炸开，浪花飞溅，数十丈高的水墙砸向海岸。
城墙上的人纷纷躲避，几个散修被浪头卷走，又被同伴拉回来。
城主与巨鲸在海面上激战。
剑气纵横，巨浪滔天。
两人从海面打到半空，从半空打到深海。
灵光冲撞，兽吼震天。
城墙上所有人都在看，没有人能插手——
那是金丹巅峰的战场，筑基修士上去就是送死。
战斗持续了半个时辰。
城主回来了，浑身湿透，衣袍上沾着血，不知是自己的还是巨鲸的。
他落在城墙上，脸色苍白，气息虚浮，但腰杆挺得笔直。
巨鲸也退了，沉入深海，消失不见。
没有人知道战果如何，只知道巨鲸没有死，城主也没有赢。
他站在城墙上，望着那片平静的海面，沉默了很久，转身回了城主府。
“城主不敢贸然进入更深的海域。”张雨涵走到林牧身边，低声道，“深海是妖兽的地盘，他进去就是送死。”
林牧点头。
他明白城主的顾虑，也明白城主的无奈。
日头渐渐升高，到了正午。
阳光直射在海面上，蓝盈盈的，像一块巨大的宝石。
海风带着咸腥味，吹在脸上，黏糊糊的。
城墙上的人少了许多，大部分修士都在休息，为今夜的大战养精蓄锐。
周灵儿靠在防水布上，已经睡着了，嘴角还挂着一丝口水。
铃铛趴在她旁边，也睡着了。
赵铁柱抱着阔刀，打着呼噜。
苏婉和灵小蕊互相靠着，呼吸平稳。
张雨涵闭着眼，剑横于膝，似睡非睡。
林牧没有睡。
他站在垛口边，看着那片海，看了很久。
“我们也出发吧。”他忽然开口。
张雨涵睁开眼：“现在？”
林牧点头：“中午。烈日当空，妖兽大多潜伏在深海，不会轻易浮上来。这是最好的时机。”
赵铁柱被叫醒，揉着眼睛：“去哪儿？”
林牧将周平给的遁符一人分了一张：“出海。探查妖兽的动向。”
周灵儿也醒了，听说是出海，眼睛一亮：“我也去！”
林牧看了她一眼：“你留在城里。”
“为什么？”
“你不是我们队的。”
周灵儿张了张嘴，想反驳，但看着林牧的目光，又咽了回去。
她哼了一声，别过头去：“不去就不去。”
铃铛拉着她的手：“灵儿姐姐，我们很快就回来。”
周灵儿撅着小嘴，闷不作声。
林牧领着五人步下城墙，来到一处僻静无人的海岸。
海面上风平浪静，阳光如利剑般直射而下，海水清澈透明，宛如一块晶莹剔透的蓝宝石。
他深吸一口气，身先士卒，驾驭飞剑，如飞鸟般紧贴着海面，向东疾驰而去。
五道剑光如流星般紧随其后。
六道痕迹如彩带般划过海面，消失在蔚蓝的天际。
身后，镇海城逐渐缩小，城墙上的人影变得如同芝麻般微小。
前方是无边无际的大海，蓝汪汪的，恰似一面巨大的镜子，映照出天空，映照出云朵，也映照出六个朝气蓬勃的年轻人的倒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