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缕夕阳沉入海面，天边只剩一抹暗红。
黑暗从四面八方涌来，吞噬了天空，吞噬了海面，吞噬了整座镇海城。
城墙上亮起灯火，不是普通的火把，是刻着符文的灵灯，光芒穿透黑暗，照亮了城墙外那片开阔的滩涂。
海面上，浪涛声越来越急。
不是风，是有什么东西在水下翻涌。
兽吼声从黑暗中传来，低沉、密集、此起彼伏，像战鼓在擂动。
城墙上安静得可怕，所有人都望着那片黑暗，望着那些看不见的敌人。
有人握紧了兵器，有人咽了咽口水，有人闭上了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已经没了恐惧。
林牧站在垛口后面，手按在剑柄上。
铃铛在他左边，小脸紧绷，净火在掌心跃动。
赵铁柱在他右边，阔刀横在身前。
张雨涵、苏婉、灵小蕊、周灵儿，一字排开。
七个人，七道目光，盯着那片黑暗。
海面上，亮起了第一双眼睛。
幽绿色的，冰冷的，不带任何感情。
然后是第二双，第三双，第十双，第一百双。
密密麻麻，铺满了整片海面，像无数鬼火在黑暗中跳跃。
“来了。”张雨涵低声道。
轰——
第一波海兽冲上了滩涂。
不是试探，不是前哨，是真正的冲锋。
它们从浪中跃出，踏着泥泞的滩涂，向城墙狂奔。
二阶的铁甲蟹，三阶的毒蟒，还有那些叫不出名字的畸形怪物，混在一起，排山倒海，裹挟着让人作呕的腥风，碾压过来。
“放！”
战堂统领令旗挥下。
灵弩齐发。
百支弩箭如同暴雨，射入兽群，贯穿一头，又扎进后面一头。
灵炮怒吼，火球、冰锥、雷光在兽群中炸开，每一击都能清空方圆数丈。
冲在最前面的海兽被炸得血肉横飞，后面的踩着同伴的尸体继续往前冲，像是不知道恐惧，不知道死亡。
城墙上，修士们纷纷出手。
紫霄剑派的剑修结成剑阵，剑光如织，将涌上来的海兽绞成碎片。
万丹谷的丹师们祭出丹炉，炉火化作火墙，焚尽一切靠近的妖兽。
散修们各展所长，刀、枪、剑、戟，杀得血肉横飞。
林牧七人也杀入了战团。
“剑盾阵——起！”
赵铁柱踏步上前，阔刀横于身前，六色华光汇聚，一面三丈巨盾悬于七人头顶。
一头二阶后期的锯齿鲨撞在盾上，被反震之力震得骨断筋折。
张雨涵剑出如虹，一剑贯穿锯齿鲨的头颅。
铃铛的净火化作漫天火雨，落在兽群中，烧得它们惨嚎翻滚。苏婉的丹火环扩散开来，将靠近的妖兽逼退。
灵小蕊的荆棘从滩涂中爆射而出，缠住海兽的四肢。
周灵儿站在队伍中间，从储物袋中掏出一沓符箓，一张一张往外扔，嘴里骂骂咧咧：“炸死你！炸死你！给老娘死去吧！”火球符、冰锥符、雷击符、爆裂符，精准地砸在妖兽最密集的地方。
林牧游走于阵中，锐意全开，每一剑都干净利落。
一头三阶初期的毒蟒从侧面扑来，张开巨口，毒液喷涌。
林牧侧身避开，一剑斩在它的七寸。
锐意破甲，剑锋切入鳞片，毒蟒吃痛，甩尾横扫。
赵铁柱举盾硬扛，被震退三步，嘴角溢血，半步不退。
张雨涵的剑从另一侧刺来，贯穿毒蟒的咽喉。
毒蟒挣扎了几下，轰然倒地。
但更多的海兽涌了上来。
三阶的铁甲蟹，三阶的毒蟒，二阶的锯齿鲨、鬼面鱼、吸血乌贼……它们像潮水一样，一波接一波，永远杀不完。
城墙上的灵弩已经换了三轮箭矢，灵炮的炮管烫得发红。
战堂的金丹修士们纷纷出手，与三阶的海兽缠斗在一起。
“吼——！”
一声震天的咆哮从海面上传来。
所有的海兽同时停止了进攻，匍匐在地，像是在膜拜什么。
海面裂开，一头巨大的黑影从水下浮出。
那是一头巨鲸。
它的体型比之前那头更大，背脊如同黑色的山脊，露出水面的部分就有数丈高。
它张开巨口，海水倒灌，一股恐怖的吸力从它口中传来，城墙上几个散修猝不及防，被吸了过去。
“三阶后期！”张雨涵脸色一变，“相当于金丹巅峰！”
战堂的金丹修士们同时出手，七八道剑光、刀光、掌印轰在巨鲸身上，只在它粗糙的皮肤上留下浅浅的痕迹。
巨鲸甩尾，掀起数十丈高的巨浪，砸向城墙。
护城大阵剧烈震颤，光罩上的裂纹越来越多。
林牧看着那头巨鲸，心中微沉。
三阶后期，金丹巅峰。
他们七个人，修为最高的灵小蕊是筑基后期巅峰，张雨涵筑基后期，铃铛筑基后期，他自己筑基后期，赵铁柱筑基中期巅峰，苏婉筑基中期，周灵儿筑基中期。
面对金丹巅峰的巨鲸，正面对抗，无异于以卵击石。
“别管那头鲸。”他传音给六人，“那是金丹的事。我们守住城墙。”
六人齐齐点头。
巨鲸没有攻击城墙。
它似乎对城墙上的修士不感兴趣，只是浮在海面上，冷冷地看着这一切。
但它的出现，让所有的海兽更加疯狂。
战斗持续了整整一夜。
天色将明未明时，潮水开始退了。
海兽们像是接到了命令，不再进攻，纷纷退回海中。
滩涂上留下一地的尸体，和满目的疮痍。
城墙上，有人瘫坐在地，大口喘息。
有人抱着同伴的尸体，无声落泪。
有人看着退去的海潮，眼中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周灵儿瘫坐在防水布上，储物袋里的符箓已经扔光了，手指都在发抖。
铃铛靠在她身上，净火微弱如豆。
赵铁柱的盾上满是爪痕，有几处几乎贯穿。
张雨涵的剑上沾满了血，分不清是海兽的还是自己的。
苏婉的丹炉摇摇欲坠，裂纹纵横。
灵小蕊脸色惨白，乙木灵气几乎耗尽。
林牧也好不到哪去。
他的真元消耗殆尽，身上多了好几道伤口，但还站着。
他走到城墙边，望着海面。
天边，朝阳正在升起，将整片大海染成金红色。
海面上很平静，那些幽绿色的眼睛已经消失了，只有海浪在轻轻拍打着滩涂。
铃铛走过来，站在他身边。“林牧哥哥，天亮了。”
林牧看着那片被朝阳染红的海面，轻声道：“嗯。天亮了。”
海风如恶鬼般拂过城墙，带来阵阵血腥味，那是死亡的气息，也是海的咸腥。
远处，战堂的修士们如勤劳的蜜蜂般正在打扫战场。
城墙上，有人像孩子般小声哭泣，有人像幽灵般低声交谈，有人像受伤的野兽般默默包扎伤口。
战斗结束了。
但所有人都清楚，这只是短暂的宁静。
今夜，海兽如饥饿的狼群还会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