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挥所里灯火通明。
周平站在海防图前,听完林牧的汇报,神色一点点凝重起来。
他沉默了很久,手指在地图上慢慢划过,从镇海城到沿海那些已经被攻破的城池,再到东海深处那片标注着“未知”的海域。
“玄阴教。”他念出这三个字时,声音很轻,但林牧听出了其中压抑的怒火。
周平放下手中的炭笔,转过身看着林牧。
他的目光很复杂,有赞赏,有担忧,还有一丝林牧看不懂的东西。“很好。你们这次立了大功了。我会向宗门为你们请功的。”
林牧抱拳:“多谢长老。”
周平摆手,又道:“此事事关重大,不要告诉其他人。”
林牧点头:“弟子明白。”他再次抱拳,转身离开。
走到门口时,他听见身后传来一声轻响——周平取出一枚玉符,对着里面说了几句话。
声音很低,林牧没有听清,但他知道,这道消息会以最快的速度传回青云宗,传到那些真正能决定战局的人耳中。
门在身后关上。
林牧站在城墙上,望着海面。
天色已经暗了,最后一抹余晖沉入海平线,黑暗从四面八方涌来。
海面上很平静,但所有人都知道,这份平静持续不了多久。
潮水在涨,兽吼声从远处传来,一声接一声,此起彼伏,像是在互相呼唤,又像是在为即将到来的杀戮预热。
铃铛靠在垛口边,手里攥着那张遁符,指节发白。
赵铁柱在擦刀,一下一下,很慢。
苏婉和灵小蕊在低声交谈,声音很小。
张雨涵闭着眼,剑横于膝。
周灵儿难得安静,蹲在角落里画符,一张接一张,像是在赶什么。
林牧走回来,在防水布上坐下,从储物袋中取出那枚从海底洞穴边缘捡到的珍珠。
珍珠有拇指大小,圆润光滑,泛着淡淡的银光。
他看了片刻,又收了起来。
“开始了。”张雨涵睁开眼。
海面上,亮起了第一双眼睛。
密密麻麻,铺满了整片海面。
这一次的兽潮比前两次更加凶猛。
三阶的海兽多了近一倍,二阶的更是数不胜数。
它们从浪中跃出,踏着同伴的尸体,向城墙狂奔。
灵弩齐发,灵炮怒吼,城墙上杀声震天。
但林牧的目光不在那些海兽身上。
他一直在看海面,看那片黑暗的最深处。
巨鲸还没有出现。
“它在等什么?”铃铛小声问。
林牧没有回答。
他的直觉告诉他,巨鲸在等一个时机,等城墙上的人精疲力竭,等护城大阵摇摇欲坠,等所有人都以为它不会来的时候,它就会来。
巨鲸来了。
不是从深海冲出来的,而是一直就在那里。
它浮出海面,背脊如同黑色的山脊,比城墙还高。
月光照在它粗糙的皮肤上,那些纵横交错的伤痕像一张张狰狞的嘴。
它的眼睛是暗红色的,像两团燃烧的火。
城主从城中飞出,剑光如虹,直取巨鲸。
两人已经不是第一次交手了。
城主知道巨鲸的弱点在眼睛和鼻孔,巨鲸也知道城主的剑什么时候会刺向哪里。
剑气纵横,巨浪滔天,从海面打到半空,从半空打到深海。
城墙上所有人都在看。
没有人能插手——那是金丹巅峰的战场,筑基修士上去就是送死。
“孽畜!”城主一剑斩在巨鲸的背上,剑光如匹练,在巨鲸粗糙的皮肤上留下一道深深的伤痕。
鲜血喷涌,染红了大片海面。
巨鲸发出一声震天的嘶鸣,那声音里带着痛楚,也带着愤怒。
它甩尾,掀起数十丈高的巨浪,砸向城主。
城主闪避,剑光再次斩落。
巨鲸没有躲。
它转过身,那双暗红色的眼睛死死盯着城主。
“人类,”它开口了,声音沉闷如雷,从深海传来,震得城墙都在发抖,“你激怒我了。”
城墙上所有人都愣住了。
妖兽会说话并不稀奇,三阶以上的妖兽大多有灵智,能口吐人言。
但巨鲸的语气,不是普通的愤怒,是那种被蝼蚁咬了一口、终于决定一脚踩下去的暴怒。
巨鲸的气息开始攀升。
金丹巅峰——金丹巅峰圆满——四阶初期——四阶中期。
海浪翻滚,海水倒灌。
巨鲸的身体在膨胀,背脊越来越高,几乎要触及天空。
它张开巨口,喉咙深处有一团光在凝聚。
那光不是普通的灵力,是法则之力——水的法则,深海的法则,碾压一切的法则。
“完了。”城墙上,有人喃喃。
城主脸色巨变。
他想要闪避,但那股气息已经锁定了他。
金丹凝固,真元停滞,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他动不了。
巨鲸吐出了那道光。
水剑。
蕴含着四阶中期法则之力的水剑,从巨鲸口中射出,直奔城主。
剑未至,剑气已经将海面劈开一道深深的沟壑。
海水向两侧翻涌,露出干涸的海床。
城墙上,所有人面若死灰。
有人闭上了眼睛,有人跪倒在地,有人在哭。
铃铛捂着嘴,眼泪掉下来。
赵铁柱握紧刀柄,指节发白。
苏婉和灵小蕊紧紧抱在一起。
周灵儿攥着符箓的手在发抖。
林牧站在垛口边,看着那道水剑越来越近,越来越亮。
他的手按在剑柄上,但没有拔剑。
他知道,以他现在的实力,挡不住这一剑。
他甚至看不清那一剑的轨迹,只能感觉到死亡的气息扑面而来。
但有人能。
水剑距城主三丈之际,一道剑光自天边疾驰而至。
那剑光快如闪电,林牧的双眸难以捕捉其踪迹,巨鲸亦来不及躲闪。
剑光与巨鲸的水剑交锋,未闻爆炸之声,亦无轰鸣之响,唯有一声轻吟——
仿若水滴坠入池塘,恰似花瓣飘落于地。
水剑应声而碎。
那道剑光斩破水剑后,余威不减,直劈在巨鲸之首。
巨鲸发出一声惨绝人寰的嘶鸣,硕大的身躯向后倾倒,重重地砸落在海面上,掀起数十丈高的滔天巨浪。
鲜血自其头顶汩汩涌出,瞬间染红了整片海域。
天边,一道身影凌空虚踏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