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将明未明，东方天际泛起一线鱼肚白。
六人已经走了一夜。没有人御剑，没有人施展身法，只是步行。
赵公子的人还在官道上守着，往北的路被堵死了，往西往东都有眼线。
他们只能走最难走的路——翻山，涉水，穿过密林，绕过村庄。
能不走大路就不走大路，能不见人就不见人。
铃铛的鞋底磨薄了一层，赵铁柱的刀鞘上划了好几道新痕，连张雨涵的白衣下摆都沾了泥。
林牧走在最前，忽然停下脚步。
不是他发现了什么，而是直觉。
从落霞城出来后，这种直觉救过他们三次。
第一次是刚出城时，他感觉地下有人，一掌按下去，埋葬了一个埋伏的刺客。
第二次是翻过第一道山梁时，他感觉前方树林里有杀意，绕了三里路，避开了十几个守在路口的散修。
第三次是涉水过一条小河时，他感觉水底有东西，带着五人贴着水面掠过去，回头看见河底沉着几具被泡烂的尸体——
都是往南走的散修，被人杀了沉在河里。
这是第四次。
他站在原地，目光扫过前方那片稀疏的林地。
晨光还没照进来，树影憧憧，像一道黑色的屏风。
风从林间穿过，带着草木的湿气和泥土的腥味。
一切都很正常。
太正常了。
“系统，深度探测，方圆五十丈，重点扫描地下和树冠。”
【探测到异常灵力波动。地下三尺处埋有阵盘，数量六，呈六合方位排列。
树冠中隐匿生命气息四道，修为筑基后期。阵盘已激活，正在蓄能。】
林牧瞳孔微缩。
六合封灵阵，困敌杀敌一体，入阵者灵力运转迟滞，阵外之人可随意攻击。
他见过这种阵法——在血煞门的地盘上，在天泉城的血池旁。
这是杀阵，也是陷阱。
“别动。”他传音给五人，“我们入阵了。”
五人的脚步同时顿住。
赵铁柱的手按上刀柄，张雨涵的剑意悄然散开，铃铛掌心净火跃动，苏婉和灵小蕊背靠背站定。
没有人惊慌，没有人乱动。
“六合封灵阵。”林牧将探测结果告知五人，“阵盘埋在地下三尺，呈六合方位排列。
树冠里有四个人，筑基后期，等阵法完全启动就会动手。”
张雨涵问：“阵眼在哪？”
林牧闭目感知了片刻。
系统已经将阵盘的分布和灵力流向完整地呈现在他识海中。
六合方位，每一个阵盘都是一个节点，灵力从六个节点汇聚到阵心，再由阵心扩散到整座大阵。
破阵的关键在阵心——或者，在节点。
“阵心在正前方三丈，地下五尺。”他睁开眼，“但阵心有禁制守护，强攻会触发反噬。破节点，六个节点毁掉三个，阵法自溃。”
“哪三个？”张雨涵问。
林牧指向东北、正东、东南三个方向。“这三个节点灵力最弱，阵盘品质也最差。同时毁掉，阵法来不及补充。”
赵铁柱握紧刀柄：“怎么毁？”
“以点破面。”林牧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空白的玉符，指尖凝锐意，飞速在上面勾勒出一道符文，“我把你们的灵力汇聚成一线，同时击中三个节点。灵力要凝，要快，不能给阵法反应的时间。”
他看向铃铛：“你的净火最烈，烧东北方向的节点。苏师妹，你的丹火紧随其后，补一刀。”
铃铛和苏婉同时点头。
“赵师弟，正东方向的节点交给你。
用裂地斩，刀气要往下走，不要往横里走。”
赵铁柱点头。
“东南方向的节点，我和张师姐来。”
张雨涵微微颔首。
林牧深吸一口气，将手中那枚玉符往地上一拍。
玉符碎裂，一道淡金色的光芒从碎片中升起，将六人笼罩其中。
“动手！”
六道灵力同时爆发。
铃铛双手前推，一只巴掌大的净火小鸟从掌心飞出，速度快得肉眼几乎无法捕捉。
火鸟一头扎进东北方向的地面，泥土炸开，露出下面一个巴掌大的阵盘。
阵盘上符文狂闪，试图抵抗，净火已经烧穿了它的表层。
苏婉的丹火紧随其后。
一道赤红的火线从她指尖射出，精准地击中阵盘的核心。
阵盘发出一声脆响，裂成两半。
赵铁柱的阔刀已经劈下。
裂地斩，刀气入地三尺，正东方向的阵盘被一刀两断。
地面微微隆起，随即恢复平静。
林牧和张雨涵同时出剑。
林牧的锐意凝成一线，直刺东南方向的地面。
张雨涵的风灵剑意紧随其后，两股剑意合二为一，精准地切入阵盘的核心。
阵盘上符文亮了一瞬，随即熄灭。
三处节点同时被毁，六合封灵阵的灵力循环瞬间断裂。
剩下的三个阵盘疯狂闪烁，试图维持阵法的运转，但失去了一半节点的支撑，灵力如同断了线的珠子，四处流窜。
阵心的禁制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随即炸开，化作漫天灵光。
树冠中的四道黑影终于动了。
他们从藏身处扑出，剑光如虹，直取六人——
铃铛抬手，净火化作四道细丝，精准地缠上四人的剑锋。
剑身被净火烧得通红，四人同时松手，长剑落地，摔成碎片。
赵铁柱的阔刀已经横扫过来。刀光过处，两个黑衣人倒飞出去，砸断了两棵大树。
张雨涵的剑更快——她甚至没有拔剑，只是用剑鞘点了两下，剩下两个黑衣人就捂着胸口跪倒在地。
从破阵到制敌，不过三息。
林牧走到跪在地上的黑衣人面前，蹲下身。
那人抬起头，眼中没有恐惧，只有冷漠。
“影楼的人？”林牧问。
那人没有回答，嘴角渗出一缕黑血。
林牧捏住他的下巴，已经晚了——牙缝里的毒药已经咬破，见血封喉，三息毙命。
另外三个黑衣人也是同样的死法。
没有活口，没有口供，只有四具冰冷的尸体和满地的碎剑。
赵铁柱啐了一口：“又是影楼。”
苏婉检查着那些尸体，从其中一人腰间摸出一块铁牌。
牌子上刻着一个“影”字，背面刻着“丙申”两个小字。
“丙申，是代号。影楼的杀手没有名字，只有代号。”
张雨涵看着那些尸体，淡淡道：“有人花了大价钱。影楼出一次手，最少五千灵石。四个人，至少两万。”
铃铛瞪大眼睛：“两万灵石？杀我们？”
林牧站起身，将那几块铁牌收入储物袋。“不是杀我们，是拖住我们。”
赵铁柱一愣：“拖住我们？”
林牧看向东南方向。
天边已经亮了，晨光穿透薄雾，将远处的山峦染成金色。
青州的方向，桃花坞的方向。
“他不想让我们去青州。”林牧道，“或者说，他不想让我们这么快去青州。他在抢时间。”
张雨涵问：“抢什么时间？”
林牧没有回答。
他转身，看向那四具尸体，又看向地上那些碎剑和阵盘残片。
“影楼的杀手，六合封灵阵，再加上城外那些散修和紫霄剑派的眼线……他调用了这么多人手，就为了拖住我们几天。”
他收回目光，加快脚步。
“走。他越不想让我们去，我们越要去。”
六人如同六道流星，没入了那如诗如画的晨光之中，向着青州的方向疾驰而去。
他们的身影如同鬼魅一般，迅速而又坚定。
在他们的身后，那四具尸体和满地的碎剑，仿佛是被晨雾这张大嘴吞没了一般，消失得无影无踪。
影楼的杀手们虽然没有完成任务，但他们的任务本来就不是杀人——而是拦路。
拦住了，就是胜利。
可惜，他们最终还是失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