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
青州，桃花坞。
林牧六人站在山谷入口处，谁都没有说话。
眼前是一片望不到尽头的桃林，千万株桃树在山谷中铺展开去，从山脚一直蔓延到半山腰，将整座山谷染成淡淡的粉色。
花瓣在风中飘落，像一场不会停的雪。
空气中弥漫着清甜的香气，不浓烈，却无处不在，让人想起酒，想起梦，想起很久以前的事。
铃铛深深吸了一口气，眼睛亮晶晶的：“好香啊。”
赵铁柱也吸了一口，憨声道：“真香。”
苏婉和灵小蕊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惊叹。
张雨涵没有说话，她的手按在剑柄上，剑意悄然散开，探查着四周。
林牧也没有说话。
他看着这片桃林，系统深度探测已经开了，方圆百丈内的一切都在他感知中。
桃林里没有妖兽，没有陷阱，没有任何危险的气息。
只有花，只有风，只有那无处不在的、让人昏昏欲睡的香气。
太安静了，安静得不正常。
“走。”他率先踏入桃林。
花瓣落在肩上，落在发间，落在掌心。
铃铛伸手接住一片，花瓣薄如蝉翼，粉色的脉络清晰可见。
她正要仔细看，花瓣在掌心化成一滴露水，凉凉的，带着桃花的香气。
“化了。”铃铛小声说。
林牧脚步不停。
他注意到桃林的布局不是自然生长的，每一棵树的位置都经过精心安排，暗合某种规律。
那些规律他见过——在落霞渊的宫殿里，在壁画上，在那些模糊不清的雕刻中。
这是阵法，但不是杀阵，不是困阵，是一座已经运转了不知多少年的守护大阵。
阵眼在山谷深处，那里有一座建筑。
他们穿过桃林，来到一片开阔地。
开阔地中央有一座小小的庵堂，白墙灰瓦，门楣上刻着三个字：桃花庵。
庵门虚掩着。
林牧推开门，院子里铺满花瓣，石桌石凳被花埋了半截。
正堂的门开着，里面供着一尊泥塑的像，是个女子，面容清秀，嘴角含笑，手里捧着一枝桃花。
塑像前的供桌上，放着一只酒杯，杯里还有半杯酒，酒色清亮，桃花香气浓郁。
供桌下，有一个蒲团，蒲团上坐着一具白骨。
白骨穿着淡青色的道袍，道袍已经朽烂，但还能看出是万药谷的制式。
白骨的手里攥着一枚玉简，另一只手放在蒲团边，指尖在地板上刻了几个字。
字迹潦草，像是临死前用尽最后的力气刻下的：“赵家骗我。”
赵铁柱蹲下来看那几个字：“赵家？哪个赵家？”
林牧没有回答。
他从白骨手中取出那枚玉简，神识探入。
玉简里只有一幅图，图上是桃花坞的地形，标注着桃林的阵法节点、暗道的入口、藏宝室的位置。
图的中央画着一扇门，门上写着四个字：桃源仙图。
张雨涵看着那幅图，眉头微蹙：“桃源仙图？什么东西？”
林牧摇头。
他继续翻看玉简，在图的背面找到几行小字：“桃源仙图，上古大能所绘，藏于桃花坞深处。得图者可入桃源秘境，秘境中有大机缘。
赵家三代人寻找此图，耗尽了家财，死了无数人。
此人想必是赵家雇来寻找仙图的，找到这里，却被赵家出卖，困死在庵中。”
铃铛小声问：“那仙图还在吗？”
林牧将玉简收入储物袋，看向那具白骨。“应该还在。他找到了仙图的位置，但没来得及取就被困死在这里。
赵家的人来过，没找到，以为他骗了他们。”
他站起身，走到门口，望着外面的桃林。
花瓣还在飘，香气还在弥漫。桃林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召唤。
“赵公子假死脱身，不是为了躲我们。”林牧忽然开口，“他是为了躲紫霄剑派。
他要来桃花坞，找桃源仙图。”
张雨涵问：“你怎么知道？”
林牧从储物袋中取出那张兽皮地图，展开。“落霞仙子给我们这张图，不是让我们来祭奠她的朋友。
她是让我们来阻止赵家。她的朋友就是死在赵家手里的。”
赵铁柱挠头：“可落霞仙子都死了多少年了，她怎么知道赵家会来？”
林牧摇头：“她不知道赵家会来。她只知道，桃花坞的秘密不能落在心术不正的人手里。
赵家，就是心术不正的人。”
六人离开庵堂，向桃林深处走去。
越往里走，桃树越密，花瓣越厚，香气越浓。
铃铛的脚步开始发飘，眼神也有些涣散。
苏婉和灵小蕊的脸色也不太好，呼吸变得急促。
张雨涵的剑意开始紊乱，赵铁柱的脚步越来越重。
林牧也感觉到了——那香气不对劲，不只是花香，还混杂着某种让人神魂颠倒的力量。
它不是在攻击，是在诱惑。
诱惑你停下来，坐下来，躺下来，闭上眼睛，再也不起来。
“闭气。”林牧低喝。
五人同时屏住呼吸。
那昏沉的感觉渐渐消退，但林牧知道，这只是暂时的。
桃林的阵法在保护什么东西，任何靠近的人都会被香气侵蚀。
时间越长，侵蚀越深。
灵小蕊忽然停下脚步。
她闭上眼睛，乙木灵气从她体内涌出，与桃林中的木行灵气交融。
她的气息开始变化，从一个人变成了一棵树，一朵花，一片叶。
桃林的香气对她的侵蚀停了下来，然后，那香气开始回应她。
不是攻击，是亲近。
像是在说，你来了，我等你好久了。
灵小蕊睁开眼，眼中有一抹碧色的光。“桃林在指引我。”她轻声说，指向桃林深处，“那里，有东西在等我。”
林牧看着她，又看向桃林深处。
他点了点头：“走。”
灵小蕊走在最前。
她的步伐不再沉重，桃花的香气不再侵蚀她，而是环绕着她，托着她，像一双双温柔的手。
她穿过桃林，走过溪流，越过石桥，来到一处被桃树环绕的空地。
空地中央有一口井，井口封着石板，石板上刻满了符文。
灵小蕊蹲下身，手掌按在石板上。
乙木灵气渗入符文，那些符文逐一亮起，然后熄灭。
石板裂开，露出井口。
井里没有水，只有一株小小的桃树苗，不过三寸高，两片嫩叶，一个花苞。
花苞是粉色的，像一颗小小的心脏，在微微跳动。
灵小蕊伸手，轻轻触碰那花苞。
花苞在她指尖绽开，花瓣薄如蝉翼，花蕊中有一点碧色的光。
那光顺着她的指尖流入她的体内，她的气息开始变化——从筑基后期，到筑基巅峰，再到筑基圆满。
她突破了。
铃铛惊喜地叫出声：“小蕊姐姐突破了！”
灵小蕊没有回应。
她闭着眼，感受着那股力量在体内流转。
那不是单纯的灵力，是生机，是这座桃林千年万年的生机。
它在滋养她，改造她，让她与这片桃林建立某种联系。
良久，她睁开眼，眼中碧光流转。“桃林认主了。”她轻声说。
林牧问：“什么意思？”
灵小蕊看着那株小小的桃树苗，伸手轻轻抚过它的叶片。
“这片桃林是上古大能亲手所植，守护着桃源仙图的入口。
只有被桃林认可的人，才能进入。赵家三代人，都没能进来。落霞仙子的朋友，也没能进来。”
“那你……。”张雨涵道。
灵小蕊点头，看着自己的手掌。“我是乙木灵体，修炼的又是青帝长生诀。
这片桃林等的人，可能就是我。”
赵铁柱挠头：“那桃源仙图呢？”
灵小蕊指向桃林更深处：“在那里。桃林会带我去。”
林牧看着桃林深处，花瓣在风中飘落，香气弥漫。
赵公子现在应该已经到桃花坞了，或者早就到了，正在某处等着。
他不知道桃林会认主，不知道灵小蕊已经走在了他前面。
这是赵公子唯一算错的事。
“走。”林牧道，“在他前面，把仙图拿到手。”
五人紧跟着灵小蕊，如影随形般向桃林更深处走去。
身后，那株小小的桃树苗宛如一位害羞的少女，在风中轻轻摇曳着身姿，花苞又缓缓合上了。
它在静静地等待，等待着下一个有缘人的到来，也许是千年之后，也许是万载岁月之后。
然而，此时此刻，它终于等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