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浓稠的墨，沉甸甸地压在大地上。
六人离开官道，如离弦之箭般转向东南。
他们没有御剑，也没有施展身法，只是沿着山脚快步疾行，仿佛一群猎豹在黑暗中疾驰。
林牧走在最前，系统深度探测始终开启，方圆五十丈内的一草一木都如同在他眼前般清晰。
张雨涵走在队伍最后，剑意如涟漪般散开，警惕地监视着来路。
赵铁柱护着左翼，铃铛在右，苏婉和灵小蕊居中。
六人紧密相连，如同一把锋利的尖刀，无声无息地切开夜色。
走出二十里，林牧忽然放缓脚步。
“换方向。”他低声道，声音仿佛来自幽冥地府，带着一丝神秘的气息。
他带着五人如同鬼魅般折向正东。
又走十里，再折向南。
如此反复，每走一段就改变方向，时东时西，时南时北，像一条在黑暗中游走的蛇，让人捉摸不透。
赵铁柱忍不住传音：“林师兄，咱们这是在绕路？”
林牧没有立刻回答。
他如同雕塑般一动不动，静静地等待着系统探测的结果。
【后方十里处，三道生命气息，如同饿狼般沿着官道向北移动。速度极快，仿佛在追逐着他们的猎物。】
林牧收回感知。
那三个人就像无头苍蝇一般，追错了方向。
他们沿着官道往北，以为这几人会逃回青云宗。
而他们现在正在往东南走，越走越远，与那三人的距离越来越大。
“不是绕路。”林牧传音给五人，“是有人在追。追错了方向。”
铃铛小声问：“那我们安全了？”
林牧摇头。
他想起落霞城中听到的那个消息——赵公子死了。
当时他正在茶楼里喝茶，邻桌的散修在议论秘境中死了多少人，提到紫霄剑派的时候，压低声音说：“赵家那个公子，也死在里面了。”林牧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随即恢复正常。
他当时就觉得不对。
他亲眼看见赵公子捏碎了玉符。
在秘境崩塌的那一刻，赵公子就在他十丈外，满脸不甘，手里攥着那枚正在发光的玉符。
玉符是离开秘境的唯一凭证，捏碎玉符就会被传送回落霞城。
赵公子既然捏碎了玉符，就不可能死在秘境里。
除非——他根本没有捏碎。
除非那枚玉符是假的，或者他捏碎的不是玉符，而是别的什么东西。
除非他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离开秘境，而是想让所有人都以为他死在了里面。
林牧放下茶杯，付了茶钱，带着五人回了住处。
当晚，他就决定离开落霞城。
现在，他更确定自己的判断是对的。
“赵公子没死。”他对五人说出自己的推测。
赵铁柱瞪大眼睛：“没死？那追杀令——”
“是他发的。”张雨涵接口，声音冷得像刀，“他假死脱身，嫁祸给我们。
紫霄剑派死了个外门长老的孙子，总要有人偿命。我们就是那个‘人’。”
铃铛小脸紧绷：“那他现在在哪？”
林牧没有回答。
他停下脚步，抬头看向东南方向。
远处，天边有一抹微弱的亮光，不是星辰，不是灯火，是灵气折射的光芒——那是青州的方向。
赵公子费这么大劲假死脱身，嫁祸于人，绝不会只是为了杀几个散修出气。
他一定有什么非做不可的事，不能让任何人知道，更不能让紫霄剑派知道。
“他在青州。”林牧道。
赵铁柱一愣：“那咱们还往青州走？这不是送上门吗？”
林牧看了他一眼：“如果他不在青州，我们往青州走，是送上门。
如果他在青州，我们往青州走，就是堵他的后路。”
张雨涵嘴角微微扬起：“你确定他会去青州？”
林牧从储物袋中取出那张兽皮地图，展开。
月光下，桃花坞的标记清晰可见。
他指着那片被群山环抱的山谷，又指向山谷外标注的几条路线。“落霞城往北是青云宗，往西是散修联盟的地盘，往东是大殷王朝的腹地，只有往南，是青州。
他假死脱身，不可能往北、往西、往东走。
那些地方都有紫霄剑派的眼线。只有青州，鱼龙混杂，最方便藏身。”
他收起地图，继续向前走。“而且，桃花坞里埋着落霞仙子的故人。
一座千年古墓，里面会有什么？”
铃铛眨眨眼：“宝贝？”
林牧没有回答。他加快脚步，五人紧随其后。
走出数里，林牧忽然停下。
系统探测到前方有一队人马正在靠近，从气息看，是散修，七八个人，修为不高，但来势汹汹。
“有人。”他低声道，带着五人闪入路旁的灌木丛中。
片刻后，一队散修从前方走来。
为首的是个中年汉子，筑基后期，手里拿着一张画像，边走边对照路过的每一棵树、每一块石头。
他身后一个瘦子抱怨：“追了一夜了，连个鬼影都没看到。
那几个人该不会已经跑了吧？”
中年汉子冷哼：“跑不了。赵公子说了，他们一定会往南走。南边就这一条路，守住了，他们就插翅难飞。”
瘦子嘀咕：“赵公子也真是的，自己死了还要拉几个垫背的……”
“闭嘴！”中年汉子厉声道，“赵公子是你能议论的？五千灵石的悬赏，你不想赚了？”
瘦子缩了缩脖子，不敢再说话。
一行人从灌木丛前走过，脚步声渐渐远去。
铃铛等那队人走远，才小声问：“他们说的赵公子，是死了的那个，还是没死的那个？”
林牧从灌木丛中钻出来，拍了拍身上的草屑。“没死的那个。”
他看向青州的方向，目光深远。
“他布了一个很大的局。假死，嫁祸，追杀令，伏击，封路……每一步都算得很准。
他知道我们会往南走，知道我们会走这条路，提前安排了人在前面堵。”
张雨涵淡淡道：“但他算错了一件事。”
林牧嘴角微微上扬，似笑非笑地说道：“他以为我们是被追的兔子，追到就能杀。”
他转身，带着五人继续向青州走去，步伐坚定，仿佛是在向敌人宣战。
“但他不知道，兔子也会咬死人的。”
这句话如同一把利剑，刺破了敌人的幻想，也坚定了林牧等人的信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