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人出了落霞城南门，沿着官道向南走，宛如六道黑影在月色下移动。
月色如轻纱般寡淡，星子似稀落的宝石点缀在天空，道路两侧的黑黢黢的树影像一排排沉默的哨兵，静静地伫立着。
走出不到十里，林牧忽然抬手。
“停。”
他的声音很轻，但五人同时停步。
赵铁柱的手已经按上了刀柄，张雨涵的剑意悄然散开，铃铛掌心净火微微跃动，苏婉和灵小蕊退到队伍中央，背靠背站定。
林牧没有动。
他站在原地，目光扫过前方的树林，又扫过两侧的荒地，忽然蹲下身，一掌按在地上。
坤元戊土真元如同决堤的洪水，狂暴地灌入地下。
三丈深的地层中，一个潜伏的黑影甚至来不及发出惊叫，就被厚重的土行真元挤压成肉泥。
地面微微隆起，渗出一摊暗红色的血迹，随即又沉了下去，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有埋伏。”林牧站起身，抖落掌心的泥土，“都小心。”
话音未落，前方的树林里杀出五道黑影。
他们身着黑衣，黑巾蒙面，只露出一双双冷漠的眼睛。
剑光比人影更快——五柄长剑从五个方向同时刺来，剑锋上灵力内敛，没有破空声，只有冰冷的杀意。
六人，刚好一人一个。
但林牧这边分到了两个。
他侧身避开第一剑，左手探出，一把攥住第二个刺客的手腕，猛地拧转。
骨裂声脆响，那刺客闷哼一声，长剑脱手。
林牧右手接住下落的剑，反手一送，剑柄撞在第一个刺客的胸口。
那人倒飞出去，砸断了一棵碗口粗的树。
铃铛那边，刺客的剑锋距她咽喉不过三尺。
她不闪不避，掌心净火猛然爆发，一团琉璃色的火焰在身前炸开，热浪扑面，那刺客的剑锋被火焰吞没，剑身瞬间通红。
他惊骇地松手，剑还没落地就被烧成一滩铁水。
铃铛踏前一步，小手一推，火焰化作一只巴掌大的火鸟，扑在那刺客胸口。
那人惨叫着倒飞出去，胸口焦黑一片，砸在地上不动了。
赵铁柱面对的是最壮的一个刺客。
两柄阔刀撞在一起，火星四溅，那刺客被震退三步，虎口迸裂。
赵铁柱一步没退，第二刀已经劈下。
刺客横剑格挡，剑身直接被劈断，刀锋从他肩头斜劈到腰际。血还没喷出来，赵铁柱已经转身去帮苏婉了。
苏婉不需要他帮。
她的丹炉悬在头顶，炉口朝下，一圈赤红的火环从她脚下扩散开来，将逼近的刺客逼退三步。
那人刚站稳，苏婉手中掐诀，火环骤然收缩，像一条火蛇缠上那人的双腿。
刺客惨叫，挥剑去斩火蛇，灵小蕊的荆棘已经从地下钻出，缠住了他的剑。
火蛇顺着双腿往上爬，那刺客丢掉剑，转身就跑。
赵铁柱从他背后追上来，一刀背拍在他后脑勺上，那人扑倒在地，不动了。
张雨涵的对手是最安静的一个。
从出剑到被击退，那刺客一声没吭。
他的剑法凌厉刁钻，每一剑都刺向张雨涵的要害。
张雨涵只用剑鞘就挡下了他全部的攻击。
那刺客越打越急，剑势越来越快，破绽也越来越多。
张雨涵等的就是他的破绽。剑鞘一拨，荡开他的剑锋，右手握剑，一剑斩出。
那刺客倒飞出去，胸前衣襟裂开一道口子，但没伤到皮肉——她留了活口。
五个刺客，两个毙命，两个重伤昏迷，一个被制住跪在地上。
林牧走到那活口面前，蹲下身。
那刺客抬起头，露出的眼睛里满是凶光。
林牧看了他片刻，忽然伸手扯下他的面巾。
一张年轻的脸，眉宇间带着几分戾气，嘴角有一道疤。
“紫霄剑派的人？”林牧问。
那人不答，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林牧注意到他的牙缝里藏着什么东西，瞳孔骤缩，一掌拍在他下巴上。
那人的下巴脱臼，一颗黑色的药丸从他嘴里掉出来，在地上滚了两圈，冒出一缕青烟。
“毒药。”张雨涵走过来，用剑尖拨了拨那药丸，“见血封喉，散修买不起这种东西。”
这些人没有任何华丽的术法，只有简单致命的杀招。
林牧站起身，看了看地上那几具尸体。
他们的黑衣虽然普通，但材质极好，是二阶灵蚕丝织的，水火不侵。
腰间的储物袋虽小，但做工精细，不是散修用得起的。
剑也不错，三柄三阶下品，两柄三阶中品。
这些，都不是散修的配置。
“紫霄剑派的人。”林牧道，“那个赵公子死了？他爷爷派人来报仇。”
赵铁柱挠头：“可赵公子不是咱们杀的啊。”
林牧看了他一眼：“紫霄剑派不在乎是谁杀的。他们只需要一个理由。”
苏婉轻声道：“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回青云宗？”
林牧摇头。
他走到那个被铃铛烧死的刺客身边，从他身上剥下一件完整的黑衣，又捡起一柄三阶中品的长剑收入储物袋。“回宗的路被盯死了。他们算准了我们会往回走。”
“那往哪走？”铃铛小声问。
林牧从储物袋中取出那张兽皮地图，展开。
月光下，桃花坞的标记清晰可见。他看了片刻，收起地图，看向青州的方向。“往前走。”
赵铁柱一愣：“往前走？那不是紫霄剑派的地盘吗？”
“最危险的地方最安全。”林牧将地上那几具尸体拖进路边的沟壑里，用土盖上。
铃铛的净火将血迹烧得干干净净。
片刻后，官道上恢复如初，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林牧蓦然回首，望着落霞城的方向，城中灯火辉煌，宛如璀璨的明珠，散发着耀眼的光芒。
他缓缓收回目光，带着五人如鬼魅般转向东南，瞬间没入夜色的黑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