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霞城的那处僻静院落，院门紧锁，窗扉紧闭。
林牧六人围坐在中院的正厅里，桌上摆着从秘境中带出来的全部收获。
照明符的光芒将厅堂照得通明，每个人的眼睛都亮晶晶的——
秘境里绷了那么多天的弦，终于可以松一松了。
铃铛第一个忍不住，从怀里掏出一把东西往桌上放：“我在偏殿捡的！”三块中品灵石，一枚品相完好的二阶符箓，还有一只不知谁丢的绣花鞋。
众人看着那只鞋沉默了片刻。铃铛讪讪地把鞋收回去：“这个不算。”
赵铁柱的收获实在得多。
他在一处倒塌的丹房里翻出两瓶完好的丹药，一瓶疗伤丹，一瓶回气丹，都是三阶下品的品相。
还有一块拳头大的玄铁精，通体乌黑，沉甸甸的，拿在手里像托着一座小山。
他掂了掂那块玄铁精，憨笑道：“够俺打一柄好刀了。”
苏婉和灵小蕊的收获最丰。
苏婉在一座废弃的丹阁里找到半柜子玉简，大多是些残缺的丹方和炼丹心得，但其中有一枚记载着完整的“三转凝元丹”炼制之法——
这是突破金丹期时稳固根基的极品丹药，她捧着那枚玉简的手都在发抖。
灵小蕊则在宫殿后山的一处灵圃里挖出几株被掩埋的灵植幼苗，其中一株通体银白、叶片如月华凝成的幼芽，让她当场惊呼出声：“月华灵草！这东西在外面已经绝迹了！”
张雨涵的收获最少，也最精。
她从一处剑冢中取出一柄无主的三阶上品灵剑，剑身通体莹白，剑意内敛，与她风灵剑意极为契合。
她握着那柄剑，难得露出一丝笑意：“以后就叫它‘落霞’。”
最后轮到林牧。
他将石匣中的那枚玉简和兽皮卷取出来，放在桌上。
玉简记载的是一门秘法，名曰“息土化形”。
以土行灵力为引，将自身气息与大地融为一体，施展之后，身化土石，形如草木，连神识都无法分辨。
修至大成，可瞬息融入任何土石草木之中，是隐匿潜行的无上法门。
但修习这门秘法的条件极为苛刻——需要修炼者拥有纯粹的土行灵根，或修炼有极其精纯的土属性功法。
赵铁柱看完条件，挠头道：“这说的不就是林师兄你吗？”
林牧没有否认。
他的坤元戊土真诀正好契合这门秘法，青帝长生道基中的生机之力也能弥补秘法中气息转化的不足。
他收好玉简，又拿起那卷兽皮。
兽皮比玉简薄得多，展开后只有巴掌大，边缘焦黑，像是被火烧过。
上面用极细的线条勾勒出一片山川地形，标注着几个古字。
林牧不认识那些字，但灵小蕊凑过来看了一眼，轻声念道：“青州……桃花坞。”
铃铛好奇地问：“桃花坞？就是落霞仙子说的桃花林？”
林牧仔细看着那张兽皮。
地图上标注的路径蜿蜒曲折，从一座标注着“落霞城”的小点出发，穿过几道山脉，绕过一片标注着“妖兽出没”的区域，最终抵达一处被群山环抱的山谷。
山谷中央画着一棵开满桃花的树，树下一座小小的墓碑，墓碑前放着一只酒杯。
地图的边缘，有人用极细的笔迹写了一行小字。
灵小蕊凑近辨认：“此去青州三千里，桃花坞中埋旧友。
一杯薄酒敬故人，从此天涯各一方。”
正厅里安静了片刻。
铃铛小声说：“落霞仙子……是去祭奠朋友的。”
林牧将兽皮卷起来，收入储物袋，又将桌上其他东西分门别类收好。
丹药苏婉保管，灵植灵小蕊培育，剑诀张雨涵参悟，丹方大家共享，玄铁精归赵铁柱，灵石平分。
铃铛的那枚二阶符箓也留给她防身，至于那只绣花鞋，谁都没再提。
“落霞城的事还没完。”林牧忽然开口。
赵铁柱一愣：“秘境不都关了吗？”
“秘境关了，人还没走。”林牧看向窗外，天色已经暗了，远处的街道上还有修士走动的声音，“紫霄剑派的赵公子，在秘境里丢了那么大的面子，不会善罢甘休。”
张雨涵淡淡道：“他丢了面子，还丢了人。
他手下那几个随从，一个都没回来。”
正厅里又安静了。
众人想起在甬道里看到的那几具干尸，和那些被弩箭射穿的尸体。
赵公子的两个随从，都死在里面了。
“那他还会找咱们麻烦？”铃铛小声问。
林牧没有回答。
他起身走到窗前，推开一条缝，向外看了一眼。
街上一切如常，行人来往，灯火通明。
但他的眉头微微蹙起。
“系统，探测周围。”
【探测完成。方圆百丈内，无异动。】
林牧正要收回神识，院门被人轻轻叩响。
三声，不急不缓。
六人同时警觉。
赵铁柱按上刀柄，张雨涵的手已经搭在剑上。
铃铛下意识护住发间的玉钗，苏婉和灵小蕊退到墙角。
林牧抬手示意众人别动，走到院门前，沉声问：“谁？”
门外沉默了片刻，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青云宗，战堂周平。奉命来接你们。”
林牧回头看了张雨涵一眼。张雨涵微微点头，传音道：“周长老，金丹初期，战堂副堂主，我见过。”
林牧打开院门。
门外站着一个灰袍老者，面容清瘦，目光锐利。
他看了林牧一眼，又看了院中的几人一眼，微微颔首：“都在，就好。”
“长老请进。”林牧侧身让路。
周平没有进去，只是站在门口，压低声音道：“你们在秘境里的事，有人报到青云宗了。
紫霄剑派死了个外门长老的孙子，叫赵什么——”
“赵公子？”铃铛插嘴。
“对，赵公子。”周平看了她一眼，“他死在秘境里了。
紫霄剑派的人查到他死前和你们有过节，已经发了追杀令。”
林牧面色不变：“人不是我们杀的。”
周平摆手：“是不是你们杀的，不重要。
重要的是紫霄剑派认定和你们有关。
追杀令是发给落霞城所有散修的，悬赏灵石五千，要你们的命。”
五千灵石。
铃铛倒吸一口凉气，赵铁柱握紧刀柄，苏婉和灵小蕊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凝重。
张雨涵的手按在剑柄上，指节发白。
林牧沉默了片刻，问：“青云宗怎么说？”
周平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欣赏：“宗门的意思是，你们先避一避。
紫霄剑派势大，但手还伸不到青云宗。
你们回宗，他们不敢怎样。”
林牧想了想，又问：“追杀令什么时候发的？”
“今天下午。”
林牧点头，转身看向五人：“收拾东西，连夜走。”
铃铛小声问：“回青云宗吗？”
林牧摇头。他从储物袋中取出那张兽皮地图，展开，目光落在那行小字上。“先去青州，看桃花。”
周平眉头一皱：“青州是紫霄剑派的地盘。”
林牧收起地图：“所以没人会想到我们去那里。”
周平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他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符，递给林牧：“这是宗门给你们准备的传送符，能到青州边境。路上小心。”他转身走了几步，又回头，“那个赵公子，死得好。
他爷爷是紫霄剑派外门长老，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灰袍老者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
林牧关上院门，转身看向五人。
铃铛已经背好了她的小包袱，赵铁柱把玄铁精塞进储物袋，苏婉和灵小蕊检查着丹药和灵植幼苗，张雨涵将新得的“落霞”剑挂在腰间，那柄旧剑收了起来。
林牧将息土化形的玉简和桃花坞的兽皮地图贴身收好，又将那坛落霞仙子留下的桃花酿取出来，放在桌上。
“一人一杯。”他道，“剩下的，带去青州，敬她朋友。”
六人各饮一杯。
酒液入喉，清冽甘甜，桃花的香气在唇齿间久久不散。
铃铛喝得小脸微红，抱着杯子不肯撒手。
赵铁柱咂咂嘴：“好酒。”
林牧将剩下的酒封好，收入储物袋，推开院门。
门外夜色深沉，落霞城的灯火在远处明明灭灭。
他回头看了五人一眼：“走。”
六道身影如鬼魅般没入夜色，向着青州的方向疾驰而去。
身后，落霞城的灯火如点点繁星，渐行渐远。
追杀令的事，暂且放下。
桃花即将盛开，如粉面桃花，娇艳欲滴，而答应了人家的事，必须要先办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