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身影消散后，院中重归寂静。
石桌上的茶具还在，枯死的树还在，被封死的井还在。
但空气中似乎多了点什么——淡淡的，若有若无的桃花香。
林牧站在壁画前，将那枚玉简收入储物袋，目光没有移开。
壁画下方，暗格弹开的地方，还有一层。
系统探测到了——暗格深处，有微弱的灵力波动，不是禁制，是法器特有的气息。
他伸手探入暗格，指尖触到一个冰凉的东西。
取出来，是一枚玉钗。
钗身通体莹白，形如桃枝，枝头缀着三朵小小的桃花。
花瓣薄如蝉翼，隐隐有粉色流光在花蕊间游走。
钗尾刻着两个极小的字，凑近看，是“落霞”。
系统提示适时响起：“三阶上品法器，桃夭钗。
佩戴者可凝聚桃花瘴护体，抵御神魂攻击。
钗中封存三道‘落霞剑气’，金丹中期以下，一击必杀。”
林牧握着玉钗，沉默了片刻。他将钗递向铃铛：“转过去。”
铃铛眨了眨眼，乖乖转过身去。
林牧将玉钗插在她发间。
钗上的桃花微微一亮，粉色流光顺着她的发丝淌下来，在她肩头凝成一层薄薄的光晕，旋即隐去。
铃铛摸了摸发间的玉钗，小脸微红：“好看吗？”
“嗯很好看。”林牧微笑道，“别摘下来。这钗能护你神魂，还能放三次剑气，金丹中期都挡不住。”
铃铛瞪大眼睛，手又缩回去了，小心翼翼地护着发间的钗，像护着什么了不得的宝贝。
赵铁柱凑过来看：“林师兄，还有别的没？”
林牧已经蹲回暗格前，伸手进去又摸了一遍。
这次摸到的是几枚玉简，和一只巴掌大的玉瓶。
玉简有三枚，第一枚记载着一部《落霞剑诀》，玄阶上品，走的是轻灵飘逸的路子，与张雨涵的风灵剑意有几分相通。
第二枚是一卷丹方，记载了三种三阶丹药的炼制之法，其中一味“破障丹”正是突破金丹期所需的辅药之一。
第三枚最薄，里面只有几行字，是落霞仙子留下的话：
“后来者，若得此物，算是与我有缘。
剑诀丹方，皆可自用。玉钗赠你，望善用之。
另，桃花酿三坛，埋在后院桃树下，已逾千年，不知还能不能喝。
若启封，替我饮一杯。”
林牧将玉瓶打开一条缝，一股清冽的酒香飘出来，不是普通灵酒那种浓烈，是淡淡的，悠长的，像春风拂过桃林。
铃铛深吸一口气，眼睛亮晶晶的：“好香。”
林牧将玉瓶塞好，收入储物袋。“后院还有三坛。走。”
后院比前院大得多，也荒芜得多。
野草齐腰深，碎石散落一地。
院子角落确有一棵桃树，也已经枯死了，树干裂开，枝条脆得一碰就断。
树下泥土微微隆起，林牧用剑柄拨开浮土，露出三只酒坛。
坛口封着蜡，蜡上印着落霞两个字。
他将三坛酒全部收入储物袋，又用剑柄把泥土推回去。
铃铛小声问：“不喝一坛尝尝？”
林牧摇头：“出去再喝。这里不是喝酒的地方。”
话音未落，远处传来一声闷响。
不是雷，是法器碰撞的声音，从宫殿深处传来，隐隐约约，混在风里。
紧接着是人的嘶吼，和什么东西倒塌的轰鸣。
张雨涵按剑而立：“有人在争夺东西。”
林牧点头。
系统探测到的信息比他想象的更密集——宫殿各处，灵力波动此起彼伏，像煮沸的水。
主殿方向，几道剑气冲天而起，凌厉无匹，是紫霄剑派的路子。
东侧阁楼，一股丹香随风飘来，夹杂着灵酒的气息。
西侧偏殿，有人在拼命催动法器，灵光闪烁如烟火。
“紫霄剑派的人去了主殿。”林牧分辨着那些气息，“万药谷的在东边阁楼。
散修们到处乱窜，见什么抢什么。”
赵铁柱握紧刀柄：“咱们不去凑凑热闹？”
林牧摇头：“热闹是给死人看的。我们走。”
他们沿着原路返回。
经过一条回廊时，左侧的大殿里传来一声狂笑，一个散修高举着一柄灵气逼人的长剑，从殿中冲出来，满脸狂喜。
他没跑出几步，一道剑光从背后追来，将他连人带剑劈成两半。
紫霄剑派的一个弟子从殿中走出，捡起那柄剑，收入储物袋，又转身回了殿中。
林牧脚步不停，从回廊的阴影中穿过。
铃铛捂着嘴，不敢出声。
又经过一处阁楼。
楼门大开，里面一片狼藉。
几个散修倒在地上，身上没有伤口，脸上却凝固着极度的恐惧——是神魂攻击。
楼上的丹架被洗劫一空，只留下几枚滚落的空丹瓶。
地上有一摊酒渍，酒香还没散尽，是灵酒的香气。
灵小蕊小声说：“万药谷的人来过这里。”
林牧点头：“走。”
他们穿过甬道，越过石桥，绕过倒塌的偏殿。
一路上，到处都是战斗的痕迹。
有人在争一卷功法，有人为一瓶丹药拔剑相向，有人什么都没抢到，就去抢别人抢到的。
死的人越来越多，活的人越来越少。
宫殿深处，还有更强烈的灵力波动在酝酿，像暴风雨来临前的闷雷。
林牧六人始终没有停下脚步。
他们像六条鱼，在暗流中穿行，避开每一处漩涡，绕过每一张网。
终于，他们看见了出口。
宫殿的正门大开着，门外是灰蒙蒙的天空和远处连绵的山影。
门口没有人，都进去了，或者死在里面了。
林牧踏出宫殿大门的那一刻，脚步微顿。
他回头看了一眼。
宫殿深处，灵力波动还在持续，厮杀声还在继续。
那些人在抢功法，抢丹药，抢法器，抢一切能抢的东西。
他们不知道，最好的东西，已经被一个戴着玉钗的小姑娘带走了。
林牧收回目光，带着五人向山下走去。
走了几步，他忽然开口：“出去之后，我们去青州看桃花。”
铃铛摸着发间的玉钗，小声问：“看了桃花，就算完成落霞仙子的心愿了吗？”
林牧想了想：“算一半。”
“另一半呢？”
林牧没有回答，他宛如雕塑一般，抬头看向远方，那是青州的方向。
那里的桃花，仿佛是春天的使者，应该快开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