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老的建筑从地下升起时，整片大地都在颤抖。
林牧六人已经翻过了两道山脊，跑出了五六里地。
回头望去，那片被灰白雾气笼罩的山谷已经完全变了模样。
地面裂开一道巨大的缝隙，像一张缓缓张开的巨口。
缝隙中，古老的石墙、残破的廊柱、坍塌的穹顶，正一寸一寸地从地下升起。
石块摩擦的声音沉闷而悠远，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地底沉睡了千年万年，终于醒来。
灰尘和碎石从建筑表面簌簌落下，露出下面斑驳的雕刻。
那些雕刻已经被岁月磨得模糊不清，但依稀能辨认出一些图案——有腾飞的巨龙，有展翅的凤凰，有人族修士与妖兽厮杀的场面，还有一尊端坐莲台的身影，衣袂飘飘，俯瞰众生。
铃铛停下脚步，回头看着那座正在升起的建筑，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好大的宫殿……”
确实大。
仅仅是露出地面的部分，就比落霞城的城主府还要宏伟。
随着轰隆隆的巨响不断，更多的建筑从地下冒出来——偏殿、廊道、塔楼、庭院，层层叠叠，错落有致，像一座沉睡了万年的宫殿，终于重见天日。
林牧没有停下脚步。
他拉着铃铛继续向前跑，直到翻过又一道山脊，彻底看不见那座建筑，才在一处隐蔽的山洞里停下来。
“先休息。”他靠在山壁上，调匀呼吸。
赵铁柱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气：“那到底是什么东西？”
“宫殿。”张雨涵站在洞口，警惕地观察着外面的动静，“或者遗迹。
落霞渊存在了不知多少年，里面有上古遗迹不奇怪。”
苏婉从储物袋中取出水囊，分给众人：“那山谷里的人呢？紫霄剑派和万药谷的……”
她没有说下去。
那些惨叫声，她们都听到了。
林牧喝了一口水，淡淡道：“有底牌的能活，没有的，就死。”
众人沉默。
铃铛抱着水囊，小声道：“那血煞门的人，就是冲着他们去的？”
林牧点头：“他们在天泉城就想用血祭屠城，在秘境里更不会顾忌什么。
山谷里那么多人，正是一顿大餐。”
赵铁柱握紧拳头：“那我们还去不去那座宫殿？”
林牧没有立刻回答。
他闭目调息了片刻，让系统开启深度探测，探查周围的情况。
无形的波纹从山洞中扩散出去，将方圆十数丈内的每一寸土地都纳入感知。
片刻后，他睁开眼：“去。但不是现在。”
他看向洞口外的天色。
夕阳已经沉到山脊以下，天色暗得很快。“等夜里。夜里动静小，不容易被发现。”
赵铁柱点头：“那俺们先吃点东西。”
六人在山洞里休整了一个时辰，吃了些干粮，检查了装备。
林牧把系统探测到的宫殿外围地形图在识海中反复推演了几遍，确认了几条进出的路线。
夜幕降临。
秘境里的夜晚比外界更黑。
没有月亮，星光也被浓密的树冠遮挡，伸手不见五指。远处偶尔传来几声兽吼，很快又归于沉寂。
林牧六人摸黑向那座宫殿的方向走去。
宫殿比白天看起来更加震撼。
它已经完全从地下升起，矗立在夜色中，像一头沉睡的巨兽。
外墙上有淡淡的灵光流转，照亮了周围的空地。
正门是一座巨大的石拱，高约五丈，门楣上刻着两个古字。
林牧不认识那两个字，但能感觉到字中蕴含的古老气息。
门口已经聚了不少人。
紫霄剑派的人到了四五个，为首的不是白天那个冷厉青年，而是一个陌生的中年修士，筑基巅峰，气息沉稳。
他们身上都有战斗的痕迹，有人的衣袍上还沾着血——不是自己的。
万药谷的人来了三个，那个圆脸少女也在，脸色发白，但神情还算镇定。
散修来了十几个，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有的在低声交谈，有的在警惕地打量着周围的人。
林牧注意到，血煞门的人不在。
至少明面上不在。
他们六人混在散修堆里，毫不起眼。
没有人多看一眼这几个“筑基初期”的黑衣散修。
宫殿的大门紧闭着。
有人试图推开，纹丝不动。
有人用飞剑去劈，剑光撞在门上，被一层淡淡的光晕弹开，连痕迹都没留下。
一个散修不耐烦了，祭出一张爆裂符，轰在门上——火光炸开，烟雾散尽，门还是纹丝不动。
“这怎么进去？”有人嘀咕。
话音未落，门开了。
不是被人推开的，是自己开的。
两扇巨大的石门无声地向内滑去，露出黑洞洞的入口。
一股腐朽的、阴冷的气息从里面涌出来，带着泥土和金属的味道。
门口的人面面相觑。
没人敢第一个进去。
紫霄剑派那个中年修士看了万药谷的圆脸少女一眼。
圆脸少女犹豫了一下，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照明珠，弹了进去。
珠子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落在地上，弹了两下，滚进黑暗深处。
光芒照亮了门内的一小片区域——是一条长长的甬道，两侧是石墙，地面铺着石板，缝隙里长着暗绿色的苔藓。
什么都没有发生。
中年修士迈步走了进去。
他身后几个紫霄剑派的弟子跟上。
万药谷的人对视一眼，也跟了进去。
散修们见状，生怕落后，蜂拥而入。
林牧六人走在最后面。
甬道比看起来更长。
照明珠的光芒只能照亮前后几丈，更远处是无尽的黑暗。
脚步声在石壁间回荡，咚咚咚，像心跳。
空气越来越潮湿，越来越冷，那股腐朽的味道越来越浓。
走在最前面的中年修士忽然停下脚步。
“有东西。”他低声道。
所有人同时噤声。
寂静。
然后，一声尖叫划破了寂静。
是队伍中间的一个散修。
他捂着脖子，脸上满是惊恐。
他的手上、衣领上、脖子上，全是血。
有什么东西从他的指缝间溜走，速度快得看不清。
“啊——！”那散修惨叫一声，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迅速干瘪下去。
皮肤失去光泽，血肉萎缩，眼窝深陷。
短短几个呼吸，一个活生生的人就变成了一具干尸，扑通倒地。
“什么东西！”有人惊叫。
黑暗中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无数只虫子在爬行。
“照明！”中年修士厉喝。
十几枚照明符同时炸开，将整段甬道照得如同白昼。
那东西终于现出了原形。
是一群虫子。
每一只都有拳头大小，通体漆黑，背上有硬壳，六条腿像钢针，最骇人的是它们的口器——一根细长的、针一样的吸管，正在滴着血。
它们贴在甬道的顶壁和两侧，密密麻麻，不知有几百只。
“吸血虫！”有人认了出来，“二阶的吸血虫！”
虫群动了。
它们像一片黑色的潮水，从顶壁、从两侧、从前后，铺天盖地地涌来！
“结阵！”紫霄剑派的中年修士暴喝，一剑斩出，剑气横扫，十几只虫子被斩成两半。
但更多的虫子涌上来，它们的壳太硬了，普通飞剑砍在上面只留下一道白痕。
万药谷的圆脸少女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瓶，拔开瓶塞，一股浓烈的药香弥漫开来。
那些虫子闻到药香，竟然停滞了一瞬，像是被什么力量定住了。“快走！”她喊道。
众人趁这一瞬的间隙，疯狂向前冲。
林牧六人也跟着跑。他一边跑，一边在心中默念：“系统，深度探测，范围十丈，监测虫群动向。”
【指令确认。深度探测已激活。范围：方圆十丈。消耗能量点：5点/时辰。】
系统界面微光一闪，林牧的感知瞬间清晰了无数倍。
虫群的位置、数量、移动轨迹，全部呈现在他识海中。
“左前方三丈，顶壁，七只，正在下落。”他传音给五人。
张雨涵一剑刺出，剑光精准贯穿那七只虫子的头部。
赵铁柱阔刀横扫，将右侧涌来的几只虫子拍成肉泥。
铃铛的净火细丝从指尖射出，精准没入虫群最密集的地方，烧出一片焦黑的空隙。
六人且战且退，跟着前面的人冲出了甬道。
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座大殿。
方圆足有百丈，穹顶高悬，看不清有多高。
地面铺着巨大的青石，石缝里长着暗绿色的苔藓。
四周的墙壁上刻满了壁画，和宫殿外墙上的一样，模糊、斑驳，但依稀能看出当年的辉煌。
虫群追到殿门口就停了。
它们像是被什么无形的屏障挡住了，在门口嗡嗡地盘旋了一阵，不甘心地退了回去。
众人瘫坐在地，大口喘息。
清点人数，死了五个。
两个散修，一个紫霄剑派的弟子，两个万药谷的弟子。
还有几个人受了伤，被虫子的吸管扎过的地方，皮肉萎缩，像被抽干了水分。
圆脸少女蹲在一个受伤的万药谷弟子身边，给他喂了一颗解毒丹。
那弟子的脸色稍微好了些，但还是很虚弱。
紫霄剑派的中年修士走到大殿中央，环顾四周。
他的目光落在大殿尽头——那里有一座石台，石台上放着一个石匣。
石匣上刻满了符文，隐隐有灵光流转。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那个石匣。
大殿里安静了片刻。
然后，散修们开始动了。
他们小心翼翼地向前走，眼睛盯着石匣，脚下试探着每一块石板。
林牧没有动。
他站在原地，让系统扫描整座大殿。
【探测到多处机关陷阱。石板下有压力感应装置，墙壁上有暗孔，疑似弩箭发射口。
石台周围有禁制波动，品阶不明，建议谨慎接近。】
林牧传音给五人：“别动。地上有机关。”
赵铁柱刚迈出的脚悬在半空，又缩了回去。
“啊——！”
“啊！”一声凄厉的惨叫划破长空。
一个走在前面的散修脚下的石板，如同被惊扰的猛兽，突然下陷。
墙壁上射出数支黑黝黝的弩箭，如毒蛇吐信般，瞬间将他射成了刺猬。
众人惊得连连后退，仿佛那弩箭是瘟疫，沾不得分毫。
大殿恢复了死寂，静得让人害怕，仿佛能听到时间的流逝。
石台上的石匣，宛如一个沉睡的巨人，静静地等着，等待着有缘人的唤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