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药产地在一处山坳里。
四周山势环抱，只留一条窄窄的入口，像一只张开的蚌壳。
站在山脊上往下看，能望见谷中灵雾氤氲，灵气浓郁得几乎凝成实质。
各色灵植在雾中若隐若现，红的、紫的、银白的、淡金的，像打翻了的颜料盘。
林牧趴在一块巨石后面，透过岩石缝隙往下看。
张雨涵在他左侧，气息敛得极低。
赵铁柱、铃铛、苏婉、灵小蕊四人散开在两侧，各自找了隐蔽的位置。
谷中已经有人了。
最显眼的是紫霄剑派的人。
七八个白衣剑修占据谷口一侧，为首的是个面容冷厉的青年，筑基巅峰，腰间长剑灵气逼人。
他负手而立，目光扫过谷中，像一头巡视领地的鹰。
赵公子不在其中——林牧扫了一眼，确认了这一点。
万药谷的人在对面的山壁下。
五个人，都穿着青底绣药纹的长袍，为首的是个圆脸少女，筑基后期，正蹲在一丛灵药前仔细查看。
她身后一个高瘦青年警惕地盯着紫霄剑派的方向，手已经按在了储物袋上。
散修最多，也最散。
三三两两蹲在谷地边缘，有的在采药，有的在观望，有的已经为了一株灵药争得面红耳赤。
林牧粗略数了数，至少有十几个人。
还有一拨人，藏得最深。
系统早就探测到了。
谷地东侧的山壁上有几道微弱的气息，敛息术用得不错，但瞒不过系统。
林牧让系统深度扫描，结果让他心中一凛——血煞门，五个人，为首的是个筑基巅峰的灰袍老者，其余四人都是筑基后期。
他们的位置极好，居高临下，能将整座山谷尽收眼底。
林牧收回目光，对张雨涵使了个眼色。
张雨涵微微点头，表示看到了。
铃铛趴在赵铁柱身边，传音问：“林牧哥哥，我们什么时候下去？”
林牧传音回去：“不下去。”
铃铛一愣：“不下去？那些灵药我们不要了？”
“现在下去就是送菜。”林牧的目光扫过谷中三方势力，“紫霄剑派在等万药谷的人先动手。万药谷的人不傻，知道紫霄剑派在等什么。
散修们在捡漏，捡的都是别人看不上的边角料。血煞门在等他们两败俱伤。”
他顿了顿，“我们也在等。”
山谷中的僵局持续了很久。
万药谷那个圆脸少女终于站起身，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柄玉铲，走向谷地中央一株通体银白的灵草。
那灵草有七片叶子，每一片都像月光凝成，叶脉中隐隐有银液流转——
七星银月草，三阶上品，是炼制凝金丹的辅材之一。
紫霄剑派那个冷厉青年开口了，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传遍整座山谷：“万药谷的道友，这株七星银月草，我们紫霄剑派也有意。”
圆脸少女头也不回：“万药谷采药，向来先到先得。你们紫霄剑派想要，去别处找。”
冷厉青年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先到先得？这山谷是你们万药谷开的？”
圆脸少女终于转过身，玉铲横在身前，不卑不亢：“山谷不是万药谷开的，但这株七星银月草，是我先看到的。”
冷厉青年向前迈了一步，手按上了剑柄。
散修们纷纷后退，生怕被殃及。
有几个胆小的已经溜到了谷口，随时准备跑路。
“两位，都消消气。”
一个懒洋洋的声音插了进来。
是散修里一个中年汉子，筑基后期的修为，满脸络腮胡子，看起来像个老江湖。
他笑嘻嘻地打圆场：“这山谷里灵药多的是，何必为了一株伤了和气？
不如这样，紫霄剑派的道友要七星银月草，万药谷的道友让一步，谷东边还有一株紫灵芝，品相也不错——”
冷厉青年冷冷看了他一眼。
那汉子后半截话咽了回去，讪讪地退到一边。
僵局继续。
日头渐渐西斜。
谷中的灵雾在阳光下变幻色彩，从淡金到浅紫，再到玫瑰红，美得像一场梦。
但没有人有心情看风景。
林牧趴得腿都麻了，依旧一动不动。
铃铛传音过来，声音蔫蔫的：“林牧哥哥，他们还要等到什么时候啊？”
“快了。”林牧道。
“快了是什么时候？”
林牧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一直盯着系统探测到的那个方向——东侧山壁上，那五道血煞门的气息，开始动了。
他们不是往下走，是往后退。
悄无声息地，像五条蛇，从山壁的裂缝中溜走了。
林牧心中一凛。
血煞门的人走了？不等了？
他盯着系统界面，看着那五个光点越退越远，消失在探测范围之外。
不对劲。
血煞门埋伏这么久，什么都没捞到就走，这不合常理。除非——
林牧忽然想起在天泉城那座地下血池里看到的阵法。
血祭大阵需要大量生灵的精血，妖兽的血，修士的血，越多越好。
山谷里这么多人，正是一顿大餐。
他猛地抬头，看向天空。
西沉的太阳不知何时被一层薄云遮住了。
那云不是自然形成的——灰白色，边缘发黄，像一块脏了的抹布，正悄无声息地蔓延，将整座山谷笼罩其中。
谷中的人还没有察觉。
紫霄剑派的冷厉青年还在和万药谷的圆脸少女对峙，散修们还在观望。
“撤。”林牧的声音在五人耳边炸开，急促而低沉，“现在。”
张雨涵第一个反应过来，身形向后滑去，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赵铁柱拉着铃铛，苏婉拽着灵小蕊，六人如同六道影子，贴着地面向山脊另一侧掠去。
他们刚翻过山脊，身后就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
林牧回头。
山谷中，灰白色的雾气正从四面八方涌来，如同活物，将整座谷地封得严严实实。
雾中隐约能看见血光闪烁，能听见兵刃交击的铿锵声，能听见有人在嘶吼、在咒骂、在绝望地求救。
但那些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弱。
铃铛停下脚步，回头看着那片浓雾，小脸发白：“林牧哥哥，他们……”
“走。”林牧的声音硬得像铁，“别回头。”
六人如飞鸟般没入密林，将那片山谷和其中的一切危险，都远远地甩在了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