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越来越浓。
溪水在乱石间穿行,发出细碎的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暗处低语。
林牧六人退到谷地一侧的岩壁下,借着凸起的岩石和垂落的藤蔓遮掩身形。
从他们所在的位置,可以清楚地看到乱石滩和那个洞穴的入口,而对方很难发现他们。
赵公子三人从雾中走了出来。
他换了身装束,白日里那件招摇的锦衣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套暗青色的劲装,上面绣着细密的符文,灵光内敛,一看就不是凡品。
腰间那柄灵剑也换了,剑鞘朴实无华,但偶尔有一缕剑意从鞘中渗出,凌厉得让人皮肤发麻。
他身后两个随从也换了装束,手上各自扣着一枚玉符,神情紧绷,像两根拉满的弦。
赵公子在乱石滩边缘停下脚步,抬手示意随从止步。
他的目光扫过那片白骨,最后落在洞穴入口处。
“就是这里?”他压低声音。
一个随从点头:“探子回报,那头紫眸黑纹虎确实守着这处洞穴。
云纹豹就在里面,已经快进阶了。”
“快进阶了?”赵公子眉头一皱,“还有多久?”
那随从从怀中取出一枚玉简,探入神识看了看:“探子三天前发现的。
按时间推算,就在这一两日。”
赵公子沉默片刻,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巴掌大的玉符。
那玉符通体银白,上面刻着一柄小剑,剑身上符文流转,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剑意。
他将玉符扣在掌心,又取出一枚淡金色的护身玉符,贴在胸口衣襟内侧。
“都准备好。”他低声道,“等雷劫一来,云纹豹最虚弱的时候动手。”
铃铛趴在岩石后面,透过藤蔓的缝隙看到这一幕,小声传音:“他有好多好东西……”
林牧没有说话。
那枚银色玉符是三阶剑符,封印着金丹修士的一击之力。
护身玉符也是三阶的,能抵挡金丹初期全力一击。
这两样东西,随便一件都抵得上他们这次在落霞城拍卖会上花的所有灵石。
赵公子虽然纨绔,但不是白痴——敢在秘境里横着走,靠的不只是嚣张。
天色渐渐暗了。
不是日暮,是云。
浓云从四面八方涌来,在洞穴上空堆积、翻滚、压沉。
云层中隐隐有电光闪烁,雷声沉闷,像远古巨兽的心跳。
灵小蕊抬头看着那片云,乙木灵气感知着天地间灵气的躁动。“要来了。”她低声道。
云层越压越低,几乎要触及树梢。
空气变得粘稠,灵气紊乱得像被搅动的湖水。
乱石滩上,那些散落的白骨开始微微颤抖,石块跳动,发出咯咯的声响。
洞穴深处传来一声低沉的虎啸。
不是威胁,是焦躁,是不安。
那声音在山谷中回荡,撞在石壁上又折回来,层层叠叠,像无数头虎在同时咆哮。
第一道雷毫无征兆地劈了下来。
水桶粗的雷柱从云层中轰然砸落,直直劈入洞穴!
天地间一片惨白,乱石滩上的石块被震得跳起半尺高。
雷声滚滚,在山谷中来回撞击,震得人耳膜生疼。
第二道雷紧跟着劈下,比第一道更粗,更亮。
洞穴入口的岩石被劈得粉碎,碎石飞溅。
一头通体漆黑、布满云纹的豹子从洞穴中冲出,浑身浴血,皮毛焦黑一片。
它仰头对着天空发出一声悲鸣,声音中满是不甘和愤怒。
第三道雷已经劈了下来。
云纹豹没有躲。
它张开嘴,一颗拳头大小的内丹从口中飞出,悬在头顶,散发着幽幽青光。
雷柱劈在内丹上,青光大盛,云纹豹浑身颤抖,四爪在岩石上犁出深深的沟壑,但它没有倒下。
“就是现在!”赵公子暴喝。
他手中那枚银色剑符猛然掷出,玉符在空中炸开,化作一柄丈许长的光剑,剑意冲霄!
那光剑以雷霆万钧之势斩向云纹豹,速度快得肉眼几乎无法捕捉!
云纹豹正在渡劫,内丹悬在头顶,浑身上下被雷电缠身,根本无法闪避。
光剑斩在它腰间,鲜血狂喷!云纹豹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嚎,内丹剧烈颤抖,光芒明灭不定。
赵公子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柄赤红灵剑,剑身上火焰流转,赫然是三阶上品法器。
他纵身掠出,直扑云纹豹!两个随从紧随其后,手中玉符同时激发,两道冰蓝光束射向云纹豹的双腿!
云纹豹怒吼,前爪拍地,一股狂暴的气浪炸开,将赵公子震退三步,两个随从更是直接被掀翻在地。
但它伤得太重了——腰间的剑伤深可见骨,雷电还在体内肆虐,每动一下都要承受常人难以想象的痛苦。
它的内丹悬在头顶,青光明灭不定,已经无力收回。
赵公子站稳身形,抹去嘴角的血迹,嘴角勾起一抹狞笑。
他再次举剑——
天变了。
云层中,第四道雷正在酝酿。这一道比前三道加起来都要粗,雷光在云中翻滚,将整片天空照得如同白昼。
云纹豹的内丹感受到天雷的牵引,开始不受控制地向上升去。
赵公子脸色一变,暴退!
第四道雷劈了下来。
不是劈向云纹豹,是劈向它的内丹。
雷柱与内丹相撞,青光和雷光交织在一起,炸开一团刺目的光球。
云纹豹发出一声绝望的悲鸣,内丹上的裂纹如同蛛网般蔓延。
“动手!”林牧的声音在五人耳边炸开。
六道身影从岩壁下一掠而出,剑盾阵瞬间成型!
赵公子正在后退,猛然回头,看到那六个“散修”已经冲到面前。
他们的气息哪里还是什么筑基初期?筑基后期,筑基中期,还有一个筑基巅峰——
那持剑女子的剑意,比他见过的任何一个筑基修士都要凌厉。
“你们——!”赵公子脸色铁青。
林牧没有看他。
他的目光落在那颗即将碎裂的内丹上,落在云纹豹腰间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上,落在天空中正在散去的雷云上。
“结阵——破法!”
六道剑气汇聚,化作一柄五丈巨剑,当空斩落!
不是斩向云纹豹,是斩向它和赵公子之间!
剑光劈在地面上,炸开一道三尺宽的沟壑,碎石飞溅,尘土飞扬。
赵公子被气浪逼退,两个随从更是直接摔倒在地。
“走!”林牧低喝。
六人掠过云纹豹身边,向谷地深处掠去。
身后传来赵公子气急败坏的怒吼,和两个随从狼狈的脚步声。
林牧没有回头。
他们穿过乱石滩,跃过溪流,钻入一片密林。
跑了约莫一炷香,确认后面没有人追来,林牧才抬手示意停下。
铃铛扶着树干喘气:“林牧哥哥,我们为什么不抢那颗内丹?”
林牧靠在一棵大树上,调匀呼吸:“抢了内丹,就要正面和赵公子打。他有剑符,有护身玉符,硬拼我们占不了便宜。”
张雨涵淡淡道:“而且那颗内丹快碎了。抢来也没用。”
林牧点头。
他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玉瓶,晃了晃。
瓶中有小半瓶暗红色的液体,浓稠得像凝固的血,隐隐有灵光流转。
“这是什么?”赵铁柱凑过来看。
“云纹豹的心头血。”林牧道,“它渡劫失败,心头血反而是精华中的精华。炼体用的极品材料。”
铃铛瞪大眼睛:“你什么时候取的?”
林牧嘴角微微扬起:“经过它身边的时候。它伤得太重,根本没力气反抗。”
赵铁柱竖起大拇指:“林师兄,你真是……”
“什么?”
赵铁柱想了半天,憋出一个词:“贼!”
众人失笑。
笑声渐歇,林牧收起玉瓶,看向谷地深处。
“赵公子不会善罢甘休。”他道,“下次再遇到,就没这么容易脱身了。”
张雨涵握紧剑柄:“那就让他来。”
林牧摇头:“不急。秘境才刚开始,有的是时间。”
他抬头看了看天色,又看向系统探测到的地图,“前面有个地方,地图上标注了灵药产地。
趁天黑前赶过去,找个安全的地方过夜。”
六人起身,继续向谷地深处疾驰而去。
身后,雷云如潮水般退去,夕阳的余晖像金色的纱幔从云缝中洒下,将整片山谷染成了如梦似幻的金红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