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铁柱的离去没有给林牧的修仙生活带来任何波澜。
如同被风吹过湖面时短暂掀起的细小波浪,在风停息后重新平整,恢复了原有的倒影与深度,没有在水面上留下任何多余的痕迹。
他的日常生活节奏依旧稳定,如同被校准过的钟表,在每次上弦后保持相同的走时速度,不因外部温度的变化而加快或减慢,也不因机芯内部的轻微磨损而产生可观测的偏差。
每日日出时分,他已经站在了空地上。
破风在丹田中温养了几日,已经与他的灵力形成了稳定的共鸣。
他伸手握刀时,刀身会自动调整到最适合当前灵力输出的角度,如同一段已经被反复磨合过的插口与插件之间的咬合,在接触的瞬间完成位置校准。
刀阵光轮的凝聚时间比之前又缩短了一截,刀气符文的排列也更加稳定。
光轮在他掌心上方快速成形,二十道刀气均匀分布在光轮边缘,每一道都保持着相同的间距和角度。
光轮旋转时产生的嗡鸣声已经从最初的不稳定逐渐趋于平稳,如同一段被调整了多次的琴弦,在最终调音完成后,拨动时发出的声音不再起伏。
他将光轮向前推出,刀气在空中划出二十道平行的弧线,落向空地边缘的试剑石。
试剑石表面已经被反复切割过多次,布满细密的划痕,如同一块被反复雕琢的石板,在每一次新的印记落下后都会留下清晰的痕迹。
新落下的二十道刀气在试剑石表面形成一片整齐的切口,深度均匀,边缘平滑,如同一把被校准过的刀具在固定的压力下切过同一块材料,留下了连续的切割面。
每一道刀气,都足以击杀一个金丹初期的修士。
林牧收刀,确认了光轮的稳定性和刀气的威力后,没有继续扩大测试范围,而是将破风收回丹田,让它在温养中维持状态。
他转身走回灵田,例行检查荧光蜜光果藤蔓的状态,在确认无需额外浇水或剪枝后,又去看了鬼面妖藤。
那具三阶妖兽的尸体已经被吸收得差不多了,藤蔓表面残留着一层干涸的薄膜,内部已经没有多余的营养可供继续吸收。
他取出一具新的妖兽骸骨放在藤蔓根部,然后退回凉亭,倒了一杯茶,慢慢喝完。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几天。
没有新的传讯,没有新的任务,只有稳定的日出日落和灵田中的固定节奏,如同一段被推演过多次的练习曲,在重复演奏中逐渐找到最省力的指法,每一个音符的落点都越来越清晰,越来越精确。
他将两千多斤地灵薯和荧光蜜光果用木箱分装好,存放在储物室通风处,以确保其在特定温度与湿度范围内保持最佳状态。
一道传讯玉符的光芒在凉亭石桌上亮起,如同一根被点燃的细丝,在空气中留下短暂的光痕,随后又重新沉入桌面的木纹里,在桌面上留下一个微小的亮斑,边缘处因为光线的折射而短暂地悬浮在空气与桌面之间的边界上,如同被静止在即将落下前的瞬间。
传讯来源标记着云隐峰顶。
他放下茶杯,拿起玉符,神识探入。
李慕平的声音从玉符中传出,简短而明确:“林牧,来一趟峰顶。贡献殿长老在等你。”
林牧收起玉符,站起身,将石桌上的茶杯放回原处,又将石凳推回桌下的空间。
然后他转身走向灵田,路过正在待机的六足搬运傀时停顿了片刻,确认它的待机状态稳定,便收回目光,沿着灵潭边的小路向峰顶走去。
峰顶洞府的会客厅中,那位贡献殿的元婴长老已经坐在客位上,面前放着一杯已经不再冒热气的茶。
他穿着一身深色长袍,双手放在膝上,坐姿端正但不过分正式,如同正在等待一个约好时间但需要一定程序来确认交接结果的事件。
看到林牧进来,他微微点头,没有站起来:“林牧,你上交的天阶功法,奖励已经下来了。”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调整下一句话的语序,“不过这个奖励需要你亲自去取。”
林牧在他对面坐下,没有急着回应,只是点了点头,示意自己在听。
“长老殿的商议结果是,让你去灵黄城担任城主。”贡献殿长老说出这句话时,语气很平淡,如同在陈述一份已经被多次讨论并最终定稿的决议,不再需要额外的补充或说明。
他扶了扶长须,目光在林牧脸上停留了片刻,像是在等待他的反应,“灵黄城毗邻妖兽山脉,有四阶下品的灵脉,是我们青云宗没落后,被其他势力共同瓜分的几座修仙城池之一。
目前宗门已经将其收回,只是一直没有合适的城主人选。”
林牧没有说话。
他的手放在膝上,保持着一个相对固定的坐姿。
灵黄城毗邻妖兽山脉,四阶下品灵脉,在青云宗没落后被其他势力瓜分,如今重新收回。
这座城池确实是一块资源丰厚之地,被重新收回后,在宗门眼中需要可靠的人去接手。
但资源丰厚的地方同样意味着更复杂的局势,被其他势力占据过的城池,在收回后难免残留着未清理干净的暗线,那些势力不会轻易放弃已有的利益通道。
“你可愿意?”贡献殿长老等了几息,见他没有立刻回答,便又加了一句,语气中带着轻微的提醒,如同在确认一根固定的木桩是否被完全钉入地面,在判断其稳定性之前先用手推了一下它的顶端。
“只有我一个人去吗?”林牧终于开口,“这座城池是个香饽饽不假,但其中的风险也不小吧?宗门有没有派元婴长老帮我镇压暗中的势力?”
他没有直接回答“去”或“不去”,而是先将那些可能被遗漏的细节摆到桌面上,如同在检查一份清单,确认那些需要被覆盖的部分是否已经全部被标注。
贡献殿长老似乎早有准备,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放心吧。宗主早就知道你会这么问。”
他端起那杯已经凉透的茶,抿了一口,又放下,“宗门自然不会让你一个人涉险。到时候会有一位元婴长老随行,负责坐镇城中,处理明面上的事务和应对可能的外部威胁。
其他暗中势力如果只是小动作,你可以自行处理;如果涉及金丹以上的冲突,长老会出面干预。”
“此外,宗门还会派出三十名筑基弟子去协助你。
不过他们的修炼资源,要由你来承担。”长老说到这里,语气中出现了一丝微不可察的上扬,像是在确认这个条件已经被完整传达,不会在后续的讨论中被遗漏或模糊。
林牧心中微微松了一口气,但面上没有太多表露,只是抱拳:“感谢宗主,感谢宗门的培养。弟子愿意接受这个任命。”
贡献殿长老点了点头,似乎对这个回答并不意外:“好!三日后出发。灵黄城那边还有几处事务需要交接,宗门已经提前安排人过去打点基础,你到了之后直接接手即可。”
他站起身,没有再多说什么,向林牧微微颔首,然后转身,向洞府外走去。
他的脚步声在石阶上逐渐远去,如同一根被逐渐缩短的绳索,在每一步的移动中都保持着稳定的收放节奏。
林牧还坐在原地。
他没有急着起身,只是在位置上保持了一会儿,目光落在桌面那杯已经不再冒热气的茶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