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日后!
飞舟穿过最后一片云层时,灵黄城的轮廓在正午的阳光下逐渐清晰。
城池依山而建,从山脚向山腰延伸,层层叠叠,亭台楼阁错落有致,如同被固定在斜坡上的棋盘。
一道淡黄色的护城法阵笼罩着整座城池,灵光在法阵表面缓缓流转,如同一层被拉开的薄纱,在光线的折射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灵云在山腰和建筑之间浮动,黄色与白色交织,如同被固定的雾气,在持续的升腾中保持着均匀的密度与形态。
城池后方,连绵的山脉横亘在天际线处,山脊线上的树木茂密,树冠层在正午的光线中呈现出一片均匀的深绿色,没有明显的空隙或断裂。
前方是一片开阔的平原,一条官道从平原上穿过,直通城门,道路两侧的田野已经被翻整过,土垄在阳光下呈现出规则的纹理,如同一段被反复折叠的布面,在不改变原有折痕的前提下保持着固定的距离。
飞舟在城门外的一片空地上降落。
护罩在接触地面的瞬间自行消散,灵光符文逐一亮起,沿着船体边缘收束,如同被合拢的折扇,在完成展开与收拢两个动作后不再留下多余的痕迹。
冰玄寒长老已经将飞舟收回袖中,她没有说话,只是站在一旁,青色道袍的边缘在午风中轻轻摆动,如同一根被固定住的计时器,在与周围环境的接触中只产生最轻微的波动。
林牧站在空地上,目光扫过城门口。
城门外排着一条队伍,行人、商贩、低阶修士依次等候入城,秩序还算平稳。
一名守城的青云宗弟子站在门侧,手中握着一块玉牌,正在登记进入者的身份和灵石缴纳情况。
他的修为是炼气期,衣袍整洁,站姿端正,动作熟练,每一次记录都在玉牌上留下一道细密的灵光,在确认录入完毕后才会示意下一个人上前。
队伍前方,一名华服青年正在与守城弟子对峙。
来人止步,进入灵黄城,要交纳五块下品灵石。一名炼气弟子,严格执行入城秩序。
青年的衣袍用料考究,边缘处绣着细密的金色纹路,腰间挂着一枚玉质令牌,令牌的材质在正午的光线下呈现出一层温润的光泽,在多次使用后依然保持着良好的表面状态。
他的面色阴沉,声音在城门口传开,带着一种不加掩饰的倨傲:“一个守门的弟子也敢拦我?你可知道我是谁?”
他向前迈了一步,手按在剑柄上,没有拔剑,但指尖已经触到了剑柄的缠绳,力度清晰,“在这灵黄城,还没有人敢这样不给我王家面子。”
守城弟子的脸色已经变白了。他的修为是炼气期,对方的威压正在向他涌来,如同一座未被看见的墙壁正在向他移动。
他的腿微微发颤,但没有后退,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法器上,指节在按压时微微发白,如同在试图将一根被推开的棍子重新压回原位。
华服青年拔剑了。
剑光如同一道被拉直的光线,精准地斩向那守城弟子的脖颈,速度快到几乎无法用肉眼追踪。
这一剑的意图是直接击杀,没有留手,也没有留出躲避的空间,如同一条被拉满的弓弦在松开后直接将箭头推向预定的落点,在箭矢离弦的瞬间已经确定了它的终点。
守城弟子的眼睛睁大了,但身体来不及反应,他的法器还没有完全出鞘,剑锋已经到达了他的视野边缘,如同一根正在被推向极限的指针。
一道青色剑气从城门口后方射出,精准地撞在那道剑光上。
剑光碎裂,化作漫天光点消散。
一个筑基巅峰的青云宗弟子从城门内侧走出,衣袍与守城弟子相同,但腰间挂着一枚队长的令牌,手中长剑还在微微发光,在击碎了那道剑光后,剑身上的灵光正在缓慢消退,如同一段被掐灭的烛火,在火苗熄灭后保留着最后一丝温热的余烬。
他站在守城弟子身前,挡住了那道剑势的来源,目光落在那华服青年身上:“放肆,王家?你王家可要与我青云宗为敌?”
华服青年的剑势被破,面色更加阴沉,但他没有继续动手。
他收剑入鞘,动作不快不慢,目光扫过那名队长,又扫过城门口两侧观望的人群,嘴角动了一下,像是在调整语气,发出一声冷哼:“我可没有说过要与青云宗为敌。方才不过是替青云宗教训一下不懂规矩的弟子。”
他的声音在“不懂规矩”四个字上加重了语气,如同在敲击一节尚未固定的榫头,在确认了松紧度后没有继续施压。
飞舟落地的声音吸引了部分人的目光。
林牧从空地走向城门口,六足搬运傀在他身后跟随,六条腿在青石路面上交替移动,发出有节奏的声响。
小紫跟在他脚边,步伐稳定,在穿过人群间隙时调整了一次方向,然后重新跟上林牧的步速,在落地后保持原有的姿态,与林牧之间保持着恒定的间距与角度。
林牧在城门口停下,目光落在那华服青年身上。
他的语气平静,如同在陈述一件已经被确认过的事实:“哦?是什么人,敢替我青云宗教训我们的弟子?”
他的声音不大,但正好覆盖了城门口的范围。
冰玄寒长老站在稍远处,没有插手,没有开口,保持着观察者的姿态,如同已经被固定住的参照点。
华服青年的目光转向林牧。
他的视线在林牧身上停了一瞬,又看了看林牧身后的六足搬运傀和脚边的小紫,面色变了一瞬。
他的嘴唇动了一下,喉结滚了滚,落地的声线比之前低了几分:“你……你是什么人?”
“我?”林牧微微侧了一下头,像是要将那句短暂的疑问与自己的身份对齐,“灵黄城新任城主。”
他的声音没有提高,也没有加重,只是将那句话说完。
华服青年的面色在那一瞬间变得苍白。
“我我……”
他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要说什么,但声音没有立刻跟上,在几次试图张嘴的间隙中,他似乎没有找到后续的词句,最终只能将那截没能成型的音节压回喉中,像是一段没有被完全拉出的线头,在确认长度不足后又被塞回原处。
他原本按在剑柄上的手已经松开了,指尖不再贴着缠绳的弧度,垂在身侧,如同一根被放下的工具,在完成使用后收回了原有的位置。
林牧看着他,目光没有移开:“行了,我没有要责怪你的意思。你是哪家的人?”
华服青年咽了一下,声音比之前低了很多:“回……回前辈,弟子是王家家主的次子,王成财。”
他的头微微低了一些,脊背比之前弯曲了一点,如同在进入室内前低头避过一道低矮的横梁,在确认高度不够后调整了自己的姿态来适应。
“王家。很好。”林牧点了点头,“今晚让你父亲过来和我谈一下,这事要怎么处理。”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确认对方是否已经听清了那句安排,“你先回去吧。”
“是,是……”王成财转身,御剑而起,向城中飞去。
剑光在城墙上空划出一道弧线,速度比之前快了不少,如同一根被拉伸后突然松开的绳索,在弹回的过程中掠过城墙上方。
林牧看着那道剑光飞过城墙,没有立刻说话。
等到那道剑光即将越过城墙最高的塔楼时,他的声音才重新响起,落点恰好覆盖到城门口排队的人群和那些正在观望的修士:“等一下。”
王成财的剑光在城墙上空停滞了一瞬,停顿了片刻,然后他调转方向,落回城门口。
他的脸色依然有些发白,落地时微微踉跄了一步,然后稳住身形,抱拳道:“前……前辈还有什么吩咐?”
林牧的目光扫过城墙上方,又扫过那些正在观望的人群。
他的声音依旧不大,但落在城门口的范围内时,能够被每一个人清晰听到:“在城中,不许飞行。我不管以前是怎么样的,但从今天开始,灵黄城上空,不允许修士随意御剑飞行。”
他看向城门口那些正在排队的人群,声音不高,但足够传到每一个角落,“违者,格杀勿论。”
城门口安静了片刻。
那些正在观望的修士交换了一下眼神,有人低下了头,有人收回了目光,有人已经转身向城门内走去,步伐比之前更快了一些。
王成财站在那里,确认了那句话已经说完,等待了片刻,没有再等到新的指示,然后他微微躬身,沿着地面向城中走去,没有再御剑。
林牧站在城门口,目光扫过那些正在排队的人群,然后转身向城门内走去。
六足搬运傀跟在他身后,小紫在他脚边,步伐与他的步速保持一致。
城门口的人群在他经过时微微向两侧让开,如同一段被分开的水流,在物体通过后重新合拢,恢复了原有的流向和宽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