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天，从城主府传出的税收新规在灵黄城中引起了不小的波澜。
消息最先从城主府门口张贴的告示上扩散开来。
告示被贴在府门外的告示栏中，纸面平整，字迹清晰，墨色均匀，边缘处压着两颗镇纸石，正在风中轻轻翻动，碰撞声沿着门廊传向两侧。
路过的人停下来看了一眼，然后继续走开，走出一段后又折返回来，重新把告示读完一遍。
一个时辰后，消息已经传遍了主街两侧的店铺和摊位。
有人面色不快，有人低头盘算，有人直接走进城主府门前的临时办事点，询问细则。
新规的核心是税收改按收入比例征收。
每个月的月初，商户和修士需向城主府报送上月的营收账本，由城主府派人核查，确认无误后按比例缴纳税款。
零售和餐饮类暂定十五税一，灵材和法器类暂定二十税一。
经营面积超过一定规模的店铺需要额外申报，转租或分租的铺位也需要单独核算，家庭作坊和独立摊位只缴纳基本管理费，不再额外收取经营税。
告示栏前聚集的人越来越多。
有人点头说“这样倒也算合理”，有人皱着眉头道：“以前哪有这种规矩？收个灵石还要查账？”旁边一个卖灵材的老者接话：“以前是没有规矩，所以乱七八糟的。现在有了城主，总得有人管。”
更多人没有说话，只是站在告示栏前，把那张纸从头到尾看了几遍，然后转身离开。
第二日，城主府贴出另一张告示：招人。
50名炼气期杂役，每月二十块灵石；300名筑基期护卫，每月一千块灵石；两名管事，每月一千五百块灵石。
杂役负责清扫、搬运、看管，护卫负责巡逻、值守、处理城内的日常纠纷，管事负责统筹调度和账目记录。
告示下方的落款处加盖了城主府的印章，在光线下可以看到墨迹尚未完全干透，边缘处微微泛着湿润的光泽，在印章的边缘形成一段细密的弧形反光，在贴出后不久便与纸面颜色趋于一致，不再需要额外的按压或调整。
报名的人比预期更多。
从第二天清晨开始，城主府门前的空地上就排起了队。
有年轻修士，有中年散修，有从城外闻讯赶来的猎户，也有在城中辗转多日没有找到生计的流民。
队形松散但不混乱，有人在低声交谈，有人靠在墙边闭目养神，有人反复清点着自己的储物袋，确认装着的灵材数量。
管事的位置报名的人少一些，但也来了七八位，各自在不同的摊位上经营过数年以上，在同行或街坊中有着可查证的履历。
林牧坐在偏殿中，面前摆着几摞报名表，李行天站在一旁，正在逐一报出筛选后的名单。
林牧没有逐一细看，等到李行天将名单全部念完，他才从第一摞中抽出几张，单独放在桌面上，其中一张上方写着“李伯安”。
履历栏中写着：“灵食阁账房，从业二十三年，因账目纠纷被辞退，后无人聘用，在城中靠替人抄书度日。”
没有附注多余的说明，也没有标注被辞退的具体缘由。
“这个人，叫过来看看。”林牧将那张表递给李行天。
李行天接过，应了一声，转身出去。
不到一炷香，一个中年男子被带进偏殿。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袍，袖口磨出了毛边，但衣扣齐全，腰间束着一条布带，边角处折叠整齐。
他的面容不算年轻，但站姿端正，目光没有闪躲，进门后在合适的位置站定，没有主动说话，也没有主动退后。
林牧没有让他坐下：“你在灵食阁做过账房？”
“做了二十三年。”李伯安的声音稳，没有多余的语气。
“为什么走的？”
“新来的掌柜想换自己人，找借口说我账目有问题，把我辞了。”他的语气依旧平，如同一段已经被说过多次的话，在重复时不再带有额外的情绪。
林牧看了他片刻：“你管事的能力怎么样？”
李伯安沉默了一瞬：“二十三年，没出过错。”
林牧没有继续追问：“那就留下。”
他让人带李伯安去登记，又拿起另一张报名表，上面填着一个年轻女子的名字，写着“宋兰”，过往经历一栏里只写了一行字：“曾为散修，擅长记录和整理。”
没有写具体年份，也没有写师承来历。
林牧同样让人将她带进来，简单问了几句，然后也让人带她去登记。
李行天将挑选完毕的名单整理好，杂役和护卫的选拔则由他在演武场主持，林牧没有出面，李行天便逐一安排了测试，备好了考核需要的器具，在确认了队伍的排列顺序后开始了初筛。
护卫的考核分为两轮。
第一轮是服从性测试——按照指令完成指定的动作和任务，限时完成，不得询问原因。
有人在听到指令后没有立即执行，有人多问了一句“为什么”，被直接淘汰。
有人动作标准但速度慢了半步，也被划入待定区。
第二轮是实战测试，两人一组对战，不限招式，只要求在限定时间内分出胜负。
胜者留下，败者淘汰，第三轮由李行天逐一确认通过的名单。
整个过程持续了整整一天，报名的一千多人最终筛选出三百人，通过率不到三成。
被选中的人领到身份令牌和制服后陆续离开城主府，没有被选中的站在门口，有人在告示栏前多站了一会儿，有人已经转身离开，有人站在远处看了一会儿城主府的大门，然后也走了。
第三日，城主府门口贴出新的告示：入城费取消。
从即日起，进入灵黄城不再需要缴纳灵石，取而代之的是在城门口登记身份，确认无异常后即可放行。
告示贴出的当天下午，排队进城的人比平时多了近一倍。
城中店铺里开始出现更多的新面孔，有些是来摆摊的散修，有些是途经的商队，也有些是来打听消息的闲散修士。
有人站在城墙边上看了一会儿，看了告示两次，确认没有看错后才转身走开。
入城的队伍在下午时分达到了高峰，队尾延伸到了官道转弯处，在持续的移动中保持着稳定的流速。
林牧站在城主府后院的凉亭中，看着荷花池中那些已经彻底恢复的荷花在午后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花瓣边缘的水珠在快速蒸发后留下一道细密的痕迹，在叶片表面形成了一圈极淡的轮廓。
小紫趴在他脚边，耳朵贴着地面，偶尔动一下，又贴回去，在确认了周围没有新的声音后继续保持静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