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牧刚刚走到主殿门口，一名侍女从侧廊方向快步走来，在他面前停下，微微欠身，双手呈上一张烫金请柬：“城主大人，灵黄城三大家族在灵食阁设宴，说是为您接风洗尘。这是请柬。”
林牧接过请柬，翻开看了一眼。
纸面平整，字迹工整，落款处盖着三枚印章，排列均匀，间距一致，在边缘处没有产生折叠或卷曲的痕迹。
他合上请柬，没有多问：“三家？余家，万家，王家。”
侍女应道：“是的。”
林牧将请柬收进袖中，转身看向主殿侧廊方向：“行天，带一队人，跟我去赴宴。”
他的声音不高，但足够传到侧廊所在的位置。
李行天的声音从侧廊方向传来：“是。”
片刻后，他带着四名筑基弟子走出侧门，在台阶前列好队形，步伐整齐，却没有发出多余的声响，如同一段被固定在轨道上的部件，在移动时只产生最低限度的摩擦音。
灵食阁坐落在城中街道中段，与万宝阁隔街相对。
楼高三层，飞檐斗拱，雕花窗棂，门口立着两盏灯笼，在夜风中轻轻摆动，将门前的青石板地面映成一片暖黄色的光晕。
一楼大厅里坐满了人，座位的间距紧密，有人在低声交谈，有人举杯互敬，有伙计端着托盘穿行其间。
二楼相对安静一些，座位之间留有更大的间隔。
林牧等人被领上了三楼——那里只有一间包间，门敞着，里面的灯光透过门缝落在廊道地面上。
领路的伙计在门口侧身站定，做了个“请”的手势。
林牧走进包间，身后跟着李行天和四名筑基弟子，六足搬运傀没有随行，留在城主府中值守。
包间内已经坐了三桌人，主位空着，两侧各有一桌，客人已经就座，见林牧进来，陆续站起身。
“城主大人。”万家主率先开口，声音比他预想的更沉，如同在打开一扇需要先推开才能迈过的门。“万某带犬子来向城主赔罪。”
林牧在主位坐下，目光扫过三桌人。
万家来了四人——万家主居中，身后跟着一名中年管事，还有一位气息沉稳的年轻修士，修为在筑基巅峰，衣袍整洁，面容端正。
万家主身边站着一名青年修士，身形单薄，面色发白，下颌处的淤青在灯光下清晰可见，他站在万家主身侧，微微低着头，下巴处的淤青在灯光下如同附着的一块暗影。
他的目光落在桌面上，没有抬起来，也没有看向四周。
万家主身后还站着一名中年管事，衣着比前两者朴素一些，腰间挂着几串钥匙，保持沉默。
王家三人——王家主面容方正，气度沉稳，修为在金丹初期。
王成财站在他身后，侧脸依然残留着淤肿的痕迹。
他的目光微微低垂，与他对视时视线会在接触之后立刻移开，如同被折回原位的树枝，在弹回后不再继续指向原来的方向。
余家两人——一名中年修士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容温和，气息收敛，修为在金丹中期。
“城主大人余某此行是为了来给您接风洗尘的，这是小女，余敏，还不过来请城主大人请安”
他身旁坐着一名年轻女子，约莫二十出头，修为筑基中期，坐姿端正，目光平静，在目光接触时没有移开。“余敏见过城主大人。”
万家主先开口，声音放缓了一些，微微侧身，将一只手伸向桌案左侧：“小儿不懂事，冲撞了城主大人。”
他提起一只储物袋，放在桌面上，又取出一只玉盒，轻轻推了过来，玉盒表面光滑，在灯光下泛着一层温润的光泽，盒盖的缝隙处压着一道密封的蜡痕。
“那名中年修士的道侣，我已经派人送回去了。赔礼也一并送到。”
林牧看了那玉盒一眼，没有拿起，伸手将储物袋和玉盒从桌面上拉到自己面前，动作幅度不大，如同在确认一件已经被放置好的物件，在移动时只用了手指与掌心接触面之间的摩擦力。“过去的事，就不提了。”
他将储物袋放在身侧，玉盒放入袖中，没有打开查看。
王家主也站了起来，王成财跟在他身侧，侧脸上的淤肿在灯光下依然清晰。
王家主的声音平稳，如同在陈述一项已经被确认过的事务：“城主大人，小儿无意冒犯了贵宗弟子，回去后我已经教训过他了。”
他侧头看了一眼王成财，王成财低头抱拳，没有说话。“这是我王家的赔礼。”
王家主将一只玉匣放在桌上，推了过来。
林牧同样接过，没有打开查看，只是放在身侧。
余家父女也站了起来。
那中年修士从袖中取出一只玉盒，双手递上，动作幅度不大，如同一根被平放的木条，在递出时没有产生晃动或偏转：“城主大人初来灵黄城，余家的一点见面礼，不成敬意。”
林牧接过玉盒，也放在身侧。
酒过三巡，林牧放下酒杯，目光扫过三桌人：“灵黄城接下来肯定会有变化。”
他的声音不大，但桌边的所有人都能听到。“不止是你们三大家族，是所有在灵黄城的修士。从今往后，都要按照收益账单来缴纳税收。”
他的目光在万家主、王家主、余家主身上依次停了一瞬，然后收回，“具体事宜，我还在思虑。不过这个事情，你们是第一个知道的。希望你们能有所准备。”
万家主的面色微微变了一下，但很快恢复。
王家主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了一下，没有敲击，也没有移动，如同被固定在某一点上。
余家主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又放下。
林牧将众人的反应看在眼里，停顿了片刻，然后开口，声音比之前放缓了一些：“放心。本城主不会做那些饮鸩止渴的事情，更不会做有损你们利益的事。”
他拿起酒杯，没有喝，只是握着杯壁，“税收是根据你们每月的收入来决定的，收入多，就多缴一些；收入少，就少缴一些。”
他放下酒杯，目光扫过桌面，“所以最好不要在账本中弄虚作假。一旦被查出来，会被重罚。”
万家主最先开口：“城主大人说的是，万家会配合城主府的安排。”
王家主也点了点头：“王家也一样。”
余家主没有多说，只是举了举杯。
林牧重新端起酒杯：“好了，言尽于此。来，喝酒，吃菜。”
他喝了一口酒，将酒杯放回桌面，拿起筷子，夹了一箸菜，慢慢嚼完咽下。
包间中的气氛逐渐恢复到宴席应有的状态。
有人开始重新斟酒，有人低声交谈，有人开始吃菜。
林牧没有再继续延伸刚才的话题，杯中的酒在他的指间缓慢转动了几圈，然后被他放回桌面上，没有再端起。
月色正在升高。
灵食阁三楼的窗棂外，灵黄城的灯火在街道两侧逐次亮起。
林牧在宴席结束后起身告辞，万家、王家、余家各自送他下楼，在灯火通明的街口处先后停步。
林牧没有回头，沿着街道向城主府的方向走去。
李行天和四名筑基弟子跟在他身后，脚步声在石板路上形成一段均匀的节奏，与两侧店铺中透出的灯光保持着同步的位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