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暗的天空正在发生变化。
那片原本只是灰白色的云层,正在从边缘处泛起一层暗红色的光晕,如同被某种从地底渗出的力量从下方浸透,颜色在持续扩散中逐渐加深,从浅红变为暗红,从暗红变为深红,如同血液被缓慢滴入水中时产生的扩散效应。
那片暗红色正在向四周蔓延,覆盖了视野所及的天幕,在到达地平线的位置时与地面上的暗影融为一体。
厮杀声还在继续,但频率正在变化。
那些散落在战场各处的异族正在逐渐减少,它们的尸体覆盖了地面的大片区域。
一些修士正在调整站位,清理身上的血迹和伤口。
战斗的节奏正在变慢,从密集的厮杀过渡为断续的接触。
“啊——!”
一连串短促的惨叫声从前方传来,声音的间隔越来越短,如同被拉断的弦,在每一次断裂后都会发出越来越短的余响。
那声音来自一群正在调整位置的武者,他们在转向时遇到了一道身影——一个身穿暗红色长袍的男子。
他的身形偏瘦,颧骨高耸,没有眉毛,红色的长发束在脑后,油亮地贴着头皮,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暗沉的光泽。
他的手中握着一个人的心脏,正将其送到嘴边,张开嘴,一口咬下,然后嚼了几下,咽了下去。
他舔了舔唇角,目光扫过那些正在后退的修士,在那些面孔上逐一停留,然后收回,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像是在等待一场已经预演过多次的开场。
“邪修……魔头!”有人喊道,声音却带着一丝轻微的颤抖,像是已经感受到了对方身上那股与他所习见的凶戾截然不同的力量。“杀了他!”
另一个声音紧接着喊道,但话刚出口,那人自己已经向后挪了半步,像是连他自己也还在决定是否要第一个出手。
血袍男子没有回答。
他微微张开双臂,长袍的下摆无风自动,向外扬起。
一股浓烈的煞气从他身上涌出,在空气中凝聚成一层肉眼可见的暗红色气浪,沿着地面向四周扩散。
那十几名修士被那股气浪同时掀飞,有人落在数丈外的地面上,有人撞在岩壁上,然后滑落在地,停止了移动。
系统在煞气扩散的同时完成了扫描,将结果回传到林牧的识海中:修罗一族,金丹中期,气血之力远超同阶,肉身强度接近元婴初期的水平,擅长近身肉搏和高速移动。
战斗风格以正面碾压为主,动作幅度大,但每一步都精准到位,没有多余的偏移或试探。
林牧没有动。
他的目光落在那名血袍男子的肩部,确认了他在承受攻击时的反应速度和转向方式,以及他在击杀多名修士后依然没有出现明显的气息波动。
霸凌天在煞气扩散时没有后退。
他在砍翻最后一头异族后抬起了头,握刀的手在战意腾起的瞬间微微收紧,使刀柄与掌心之间的接触面在那一刻贴合得更加紧密。
他踏出一步,脚掌落地的位置比他之前的站位前移了约一步半,地面的碎石在他起脚的间隙里沿着惯性的方向滑出一段距离,像被风沿着同一方向推动的尘土,在向前移动一段距离后形成了一道浅淡的痕迹。
霸刀斩!
他腾空跃起,阔刀在上升过程中出鞘,刀身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刀刃上凝聚的刀气在到达最高点时开始加速,斩出一道十几丈长的刀光,刀光在释放后保持稳定,没有因为距离的增加而产生衰减。
那道刀光在到达血袍男子身前时没有遇到明显的阻力,如同切入了一层已经被多次切割过的织物,在进入后保持着原有的速度和方向,直到接触到血袍男子的护体煞气时才开始减速,在深入约一尺后完全消散。
血袍男子的身体向后滑行了一段距离,脚掌在地面上留下了一道浅痕,然后稳住重心。
他侧头看了一眼自己肩部被刀光划开的衣袍边缘,然后重新将视线转向霸凌天的方向,没有表现出明显的愤怒或惊讶,只是将目光从他身上移开,落在了周围那些正在聚拢的修士身上,像是正在确认有哪些人值得他多看一眼。
他的目光扫过在场众人的面庞,在掠过几处露出恐惧神色的面孔时略微放慢了速度,像是在确认那些面孔是否值得他记住。
林牧没有出手,也没有向霸凌天靠近。
他只是站在自己所在的位置,将前方那场正在酝酿的战斗与周围的环境变化一同纳入观察,确认了自己所在的位置与主要交战区域之间的距离。
确认了那道暗红色的天空正在随着血袍男子每一次出手而加深颜色,如同一段被反复浸染的布匹,在每一次接触后都会留下更深的印记。
在确认了这些信息之后,他将注意力转向那些正在接近的异族,继续沿着自己原先的方向推进。
霸凌天的刀光再次亮起,比第一刀更短,但更加集中,如同一根被压缩到极致的铁条,在承受了多次捶打后依然保持着完整的形态,没有因为压力而弯曲或断裂。
刀光在接触到血袍男子的护体煞气时没有像第一刀那样被完全阻挡,而是切入了约三分之一的深度,在到达极限后自行消散,留下了一道细长的切口,但切口在持续几息后自行愈合,没有留下明显的痕迹。
霸凌天落地后继续保持着备战姿态,在落地时没有后退,也没有因为刚才那一刀的成果而改变自己的攻击节奏。
影清灵的身影在霸凌天第二刀落下的同时从侧面切入。
她的速度比之前更快,身形在移动中几乎与地面的阴影融为一体,如同一根被放出的丝线,在穿过障碍物时没有产生多余的摩擦或接触,在到达预定位置后重新显现,双刃已经握在手中,一柄刺向血袍男子的侧肋,另一柄紧随其后,切入同一道伤口的外缘。
血袍男子在双刃接触到他衣袍的同一瞬间调整了重心,侧身避过第二刃,让第一刃在他的衣物上留下一道切口,切口的位置不在要害上,但到达了表皮层,边缘处渗出一层细密的暗红色血珠。
血袍男子低头看了一眼那道伤口,没有伸手去触碰伤口或止血,只将目光从自己的伤口上移开,重新锁定了影清灵的方位。
抱剑男子在血袍男子转向影清灵的同一瞬间出剑。
他的剑势没有直刺,而是从侧面切入,将对方的注意力引向另一个方向。
剑光落点精确,与影清灵的攻击路径形成了一个交叉的夹角,将血袍男子的移动方向限制在夹角中央。
血袍男子的身形在夹角中停顿了一瞬,然后转向侧面,避开了夹角的覆盖范围,继续保持着刚才的速度,在移动中没有产生明显的停顿或调整,如同一根被重新定向的线,在改变方向后依然保持着原本的张力。
林牧没有走向战场中央。
他依然保持着与霸凌天和影清灵等人之间的距离,在推进过程中继续击杀那些正在靠近的异族。
那些异族的数量在减少,尸体在他走过的路径两侧形成了新的分布。
他将视线从战场中央收回,没有继续观察那场战斗的走向,只是沿着自己的路径向前推进,将那些已经倒下的异族尸体收进储物袋中,然后继续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