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武场的地面还是夯实的黄泥地，边缘处因为反复踩踏和雨水浸透已经形成了浅浅的起伏，几处低洼地还残留着前几日雨水积下后又干涸的水痕，在地面上留下一圈圈深浅不一的土色轮廓。
几根木桩立在场地边缘，桩身表面布满了剑痕和拳印，有的已经开裂，又被用麻绳重新捆紧，恢复成可供使用的状态。
场地中央，几名护卫正在切磋，两人一组，一攻一守，动作不算快，但招式和衔接都比较熟练，攻防之间的转换没有明显的停顿。
林牧走到演武场边缘时，那几名护卫同时停下了动作，收势站定，向他躬身行礼：“城主大人。”
他们的声音不高，但落在空旷的演武场上足够清晰，在持续了一段时间后，又在微风中被推远了一段距离。
林牧摆了摆手：“你们继续。”
他没有多停留，径直走向场地另一侧，与那几人保持了一段距离，既不会干扰他们的练习，也足够自己施展。
他没有再看他们，站定后微微闭目，调整了一下呼吸，然后抬手，灵力从丹田引出，沿着经脉流向掌心。
光轮在他掌心上方显现，银白色的光芒在日光尚未完全消退的天色中呈现出稳定的轮廓，边缘处的刀气符文逐一亮起，在光轮表面持续流转，速度均匀，没有因为起始阶段的不同而产生明显的偏差。
二十道刀气在光轮边缘依次显现。
他继续凝聚，第二十一道浮现，光轮的亮度微微提升，边缘处的灵力层也随之加厚了一层，在银白色的基底上形成一圈更亮的光带。
第二十二道、第二十三道、第二十四道，每多凝聚一道，光轮的光芒就越亮，灵力的消耗也随之增加，如同一根被持续拉长的绳索，在每一段延长后回拉的力道都在同步递增。
他能感觉到灵力从金丹中被抽出的速度在加快，经脉中的流动也比平时更加集中，一股温热的气流沿着小臂向掌心持续输送，消耗节奏均匀而稳定。
他的额头开始渗出细密的汗珠，沿着额角缓缓滑落，在接近眉骨的位置被重力拉向脸颊，留下一道湿润的痕迹，没有顺着额角向两侧分岔。
他维持着那个状态，又持续了几息，在确认无法继续凝聚更多刀气后，缓缓收功。
灵力沿着经脉回流，光轮逐渐缩小，边缘处的刀气符文依次熄灭，如同一根被逐段收回的绳索，每一段的回归都在预定位置完成减速和复位，速度与之前的展开速度保持接近，没有产生突跳或逆转。
光轮最终消失在他的掌心中，最后一道刀气符文在消散前短暂地亮了一下，然后彻底熄灭，连余温也没有留下。
他站直身体，活动了一下手腕，关节处传来几声轻微的噼啪声，声量不大，但持续的时间比预想的长了一点。
越往后越难了，刀气的数量每增加一道，消耗的灵力和神识都呈上升趋势，继续往上推的难度还会更大。
不过威力也在同步增强，光轮的色泽、亮度、边缘刀气的凝聚度都趋于稳定。
他没有将光轮激发出去，但那股威压在凝聚的过程中已经被完整感知到了——光轮一旦激发，覆盖范围和切割强度都会高于之前能够达到的程度。
他抬头看了看天色，黄昏的过渡已经完成了大半。
太阳正在向山脊线靠近，天边的云层已经被染成深浅不一的橙色和暗紫，如同一段被缓慢拉开的渐变布面，在接触地平线时颜色最深。
向上逐层转淡，在接近最高处的薄云时已经褪为浅灰，在边缘处与更远处的蓝色天幕交汇，形成一道细长的过渡带，缓缓向地平线收拢，在持续的时间流逝中逐渐变窄，又被新的暗色填充。
他转身走出演武场，向主殿方向走去。
身后那几名护卫的切磋声重新响了起来，但在走出约十丈后，已经只能听到模糊的碰撞声和偶尔的喊声，像隔着几层逐渐加厚的墙壁，声音的轮廓越来越模糊，如同被水浸过的文字，在不被注视的瞬间逐层失去原有的清晰度。
后院中，卫浴间的灵泉水是从峰顶的瀑布直接引下来的。
水流沿着竹管流下，在进入蓄水池前经过了一层细密的过滤网，水流保持清洁，水面清澈，不带杂质。
他脱去外袍，拧开水阀，水流落入池中，溅起细密的水花，在池面上形成一层短暂的水雾，升到半空后被通风口的凉风带走，融入周围的空气中，只在墙壁和天花板上留下一层极薄的水汽，在月光石的光线下泛着湿润的微光。
水汽在卫浴间中弥漫开来，覆盖了墙面和天花板，在持续的静置中凝聚成水珠，沿着墙壁缓缓滑落，在地面留下一道断续的印迹，边缘处因为没有持续的水流而逐渐变淡，在最宽处约一指半宽，然后收窄为一条断续的虚线。
他洗完澡，从储物袋中取出干净衣袍换上。
新的衣袍是按照他的身形尺寸准备的，颜色比之前那件略深，在领口和袖口处绣着细密的暗纹，不显眼但足够精致，边缘处的针脚整齐，没有多余线头，衣料在接触皮肤时带有一种均匀的温度。
他正在系腰带，一名侍女已经抱着另一件外袍站在主殿门口等着了。
她在他走近后微微欠身，声音不高，语速平稳：“城主大人，李管事让奴婢给您说，今晚是拍卖会开始的时间，您别忘了。”
“嗯，我知道了。”林牧接过那件外袍，披在身上，伸开双手，侍女上前帮他整理了一下领口，确认衣袍平整后将腰带系好。
他走出主殿，经过荷花池时，池面上细小的涟漪正在持续扩散，被风推动着向池边聚集，又被新的风推散。
他没有放慢脚步，继续向大门方向走去。
两侧的灯火已经陆续亮起，在街道上投下一段段由短到长的连续光斑，在明处与暗处的交替中保持着固定的间距和亮度。
每隔约两步出现一段新的光区，阴影的长度保持在均匀的范围内，每一段阴影的起点都与前一段阴影的终点基本对齐，形成一条完整的明暗交替的街道轮廓。
他跨出城主府大门时夜色已经完全降临，天上的星光开始显现，与城中亮起的灯火相接，在远处山脊线上方连成一条平缓的光带。
他沿着街道向万宝阁的方向走去，没有携带随从，也没有刻意放慢或加快步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