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城主府廊道上的露水还没有完全干透。
阳光从东侧墙头斜斜地照过来,在青石板地面上形成一道窄长的光带。
边缘处与廊柱的阴影相接,在一阵微风吹过时微微晃动,随着光线的偏移逐渐向前推进了一小段距离,没有在墙面或石面上留下多余的反光或暗痕。
林牧刚在凉亭中坐下,还没有拿起茶杯,李行天就从侧门快步走了进来,步伐稳定,衣袍边缘沾着几道细密的灰尘,但没有破损。
“城主,矿工招人的情况已经统计完了。”李行天在凉亭外的台阶下停住,没有走进亭内,微微抬头,“报名的一共一千五百人。都是按你上次说的标准筛选过的,修为在炼气期以上,能吃苦,愿意长期驻矿。”
他说完将一份名册递了过来,动作平稳,“监工的人选,我按照你说的,从原来的矿工里挑了几个资历够、口碑也还行的,让他们先试着带班,看两个月的表现再定是否正式任命。”
林牧没有翻开名册,只是放在手边:“好,就先招这么多人。监工的安排你定就行。
另外,每个矿脉派出三十人的护卫队,严防妖兽和其他势力的反扑。”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确认这条指令是否已经收拢完毕,“护卫的轮换周期你那边自己排,不要让人长期蹲在同一个矿口上,免得松劲。”
李行天应了一声,没有多问,转身告退,步伐在退出凉亭范围后才加快。
他的背影在穿过侧门时被门框收拢成一个剪影,然后消失,廊道上的脚步声也随之渐远,最终被风声吞没。
林牧收回目光,端起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
云雾茶的叶片在热水中已经舒展了大半,茶汤的颜色比刚泡时更深了一些,口感也更加醇厚。
凉亭的桌上摆着几碟灵食,都是三阶灵材做成的,有薄切的妖兽肉片、清炒的灵菇、一碟灵果切片和一小碗浓汤。
汤面上浮着几片嫩叶,边缘处微微卷曲,散发出一种温和的植物香气。
林牧放下茶杯,拿起筷子夹了一箸灵菇,在仔细品尝后咽下,又夹了一箸肉片。
他的动作不快,在进食的过程中没有发出明显的咀嚼声,也没有停顿观察周围的迹象。
一旁的侍女在他喝完第一杯茶后换了新茶,水汽沿着杯壁升腾,又被微风吹散。
他喝完了那杯茶,将空杯放回托盘,没有续杯。
侧门再次传来脚步声。
李伯安和宋兰从廊道方向走来,身后跟着两名老者。
老者穿着整洁但磨损的衣袍,步伐稳健,身周的气息散而不断,显得平稳而内敛,修为都在筑基期,看起来已沉淀多年,像是经历过长期且重复性的劳作与管理。
他们在凉亭外的台阶前停下,与林牧之间隔着几步的距离。
李伯安侧身介绍了他们的名字和过往经历——一位曾在赤铜矿脉做过二十年的管事,另一位在灵石矿干过十几年,中途因矿上换人离开,但从未断过相关事务。
林牧的目光在两人身上各停了一瞬,没有问太多细节:“既然这样,那你们两个即刻起担任矿脉管事。
矿工的分配和工作,由你们和李行天去商议。
需要什么物资和支援,写条子给李伯安,让他协调调度。”
两名老者同时抱拳:“老朽必当竭尽全力。”
语气不高,但不含糊,也没有多余的客套。
林牧没有再多说,让侍女带他们去见李行天。
两名老者跟着侍女离开,步伐比来时稍快了一些,身影在穿过侧门时与方才李行天的剪影重合,随后同样消失在廊道的拐角处。
凉亭中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风声和远处灵宠区偶尔传来的细碎响动,在墙角与石缝之间来回弹跳。
林牧将杯中剩下的茶喝尽,杯底接触到桌面时发出轻微的声响。
宋兰没有走。
她站在原地等了一会儿,等到侍女端走了空的托盘和碗碟,才上前一步,从袖中取出一本账册,放在石桌边缘,翻开到了标记页。
纸张已经被反复翻阅过多次,折痕清晰,边缘处的纸角微微卷起。
她的声音平稳,如同在朗读一段已经核对过多次的数字:“城主大人,本月的税收已经汇总完毕。
这一月纯收入十二万灵石。
其他用度,包括护卫俸禄、粮草采买、建设费用和杂项等,共计花费四十万灵石。
总收入五十二万。”她合上账册,将其留在桌面上,没有收回,“支出主要是护卫的月俸和装备采买,还有修缮城主府内几处老旧的阵法节点,这笔开销占了大头,可以持续使用一段时间。下一次大宗采购估计要等到年底。”
林牧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拿起账册翻了翻,指尖在纸面上移动了片刻,确认了主要项目的记录方式。
他放下账册:“嗯,我闭关这一个月,城主府的运转没有停,你们做得很好。”
他没有评价数字本身,而是将账册合上,推回宋兰面前,“以后会有更多灵石的。先把矿脉那几条线理顺,每个矿口每月的产出和支出都单独列账。
回头你拟一份每月收支总览的格式,月底送一份到我这里来。”
宋兰点头应下,将账册收回袖中,没有多说,转身沿着来路离开,步伐不带迟疑,也没有侧目。
侍女重新给林牧续了一杯茶。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目光落在荷花池的方向。
新荷的叶片在晨光中泛着一层均匀的光泽,边缘处没有枯萎或卷曲,有几朵花苞已经开始泛色,即将在几日之内展开。
他在凉亭中坐了一会儿,喝完那杯茶,然后将茶杯放回托盘上,起身向主殿方向走去。
阳光在他的肩膀上铺开,在他的身形移动时逐渐从肩头滑落至后背,随着他跨过门槛,那道光线也被门槛截断,只在他身后的地面上留下一道逐渐收窄的亮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