矿脉入口在山脉边缘的缓坡上,洞口比林牧预想的要宽一些。
两扇木门半敞着,门框边缘的木质在潮湿环境下已经出现了轻微的变形,关合时无法完全贴紧,留出一道约三指宽的缝隙。
门口堆着几筐矿石,品相参差不齐,边缘处已经落了一层薄薄的灰。
一名守卫坐在门口的石墩上,手中握着一柄磨损过的长枪,正在低头削一根木棍,见人来才站起身,认出是城主府的标记后侧身让开了路,没有说话。
林牧没有立刻进洞。
他站在洞口附近环视了一圈,矿脉外围的地面坑洼不平,碎石散落一地,运矿用的轨车停靠在洞口一侧,车轮边缘的磨损已经到了需要更换的程度。
附近没有看到饮水点,也没有看到休息的地方。
他走进矿洞后,空气变得潮湿而闷热,混杂着矿石和泥土的气味。
洞壁两侧每隔一段距离嵌着一颗月光石,但大多数光线已经微弱,有些已经彻底熄灭,只留下嵌入的凹槽。
脚下路面不平整,大大小小的碎石散落其间,有几处积水坑在月光石的光线下泛着暗沉的光。
几名矿工正在远处一处较宽阔的采掘面上工作,手中的工具已经磨损得很严重,锤头松动,镐尖也出现了多处缺口。
他们身上的衣袍灰扑扑的,沾满矿石粉尘,其中几人的衣袍已经破旧不堪,肩膀和肘部的位置有明显的磨损痕迹,露出的皮肤上有几道擦伤,已经结痂。
矿工们工作时的状态也显得有些迟缓,时不时会停下手中的活计,抬起手臂擦拭额头的汗水,目光在扫视四周时带着一种迟钝的游离感,仿佛体力已经超过了他们能承受的续行极限。
林牧让一名矿工带路,走完了矿洞的主要区域,又去看了矿工休息区。
休息区也是矿洞内部的一处角落,摆着几块木板拼接而成的简陋床铺,被褥又薄又旧,有的已经露出了里面的棉絮。
炉灶是用碎石简单垒起来的,铁锅底部的积灰很厚,锅沿残留着前几次进食留下的残渣。
锅里的汤很稀,几乎没有油花,里面的根茎菜也切得很大块,显然是新鲜采摘后未经处理就直接下锅的。
他回到洞口,让人将矿脉的负责人叫来。
负责人是一名中年修士,筑基中期,衣袍比矿工整洁,但神态紧张。
林牧没有多说,将一路看到的几项主要问题逐条列出,语气平稳:“矿洞内照明不足,积水未排,工具磨损严重,路面不平整。”
他看向负责人,“矿工的伙食需要改善,休息区的条件和设备也需要更新。
矿工没有像样的修炼资源,突破所需的基础丹药和材料也无法按时配发。这些问题,我都看到了。”
负责人额头已经沁出细汗,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最终只是点了点头:“是,之前矿上人手不足,管不过来……”
“现在人手已经补齐了。”林牧看了负责人一眼,“安全方面,矿洞内部需要加固,漏水点和通风口该修的修,该通的通;
照明换成灵光更持久的矿石,每隔一段距离重新布置;
运矿的工具和路面也一并换新。
伙食标准要定出来,食材采买由城主府的杂役定期送到矿上,保证三餐的质量和分量,不要再出现稀汤寡水的情况。
矿工每月修炼所需的丹药和基础资源,也要按时配发到个人,记录清楚发放时间、数量和领取人。
领走之后,用在该用的地方。如果有人克扣,按宗规处理。”
他说完这几条,停顿了一会儿。
负责人和旁边的工头都没有说话,只是听着。
林牧没有继续延伸话题:“矿脉这边,李伯安和宋兰会定期来核查账目和物资发放记录。
有拿不准的事,直接找他们,不用绕到我这里来。”
他顿了顿,“至于人手方面,你们看要不要再招几个管事,或者你们有没有相熟的道友可以推荐。”
负责人想了想,报了两个名字——一个是在附近矿场做过多年工头的散修,一个是在灵石矿脉干过十年的管事。
林牧没有当场拍板,只说让他们先来城主府一趟,由李伯安和宋兰见一见,再决定是否录用。
负责人应下了,没有再多问。
林牧在矿洞口又站了一会儿,看着一车新采的矿石从洞内被推出来,矿石在阳光下泛着细碎的光泽,大部分品相中等偏上,没有明显杂质。
矿石将被运往山下的临时储存场,再由专人和运输工具分批送往城中的冶炼场和法器铺。
他确认了矿石的运送通道,在储存场边缘检查了矿车的停靠位置和遮雨棚的搭设情况,然后收回目光,没有再停留,沿着山道向山下走去。
他走出一段距离后又回头看了一眼矿洞的方向,站在原处,看着洞口那扇半敞的木门在风中轻轻晃动,发出了几声短促的吱嘎。
摇了摇头然后收回目光,没有回头。
身形,化为一黄色的流光,消失在天际……
回到灵黄城时天色已近黄昏。
街上的人流已经比午后稀疏了一些,两侧店铺陆续亮起灯火。
林牧没有惊动太多人,沿着街道走回了城主府。
他没有立刻回主殿,而是先去了厨房,让厨娘给矿上备一批干粮和药材,明天一早让人送过去。
厨娘应下,没有多问。
他在廊道中走过荷花池边时,夜色已经覆盖了整片水面,新荷的轮廓在月光中变得模糊,边缘处残留着几缕零星的微光。
他看了几眼,便向主殿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