芥子空间中,林牧盘坐在封印石壁前。
他脸上没有半分慌乱。
雷罚虽猛,却不可能永无止境地搜寻下去。
天道有常,降罚亦有度。
那枚万灵丹被劈落之后,雷罚便已经完成了它的“职责”。
乌云散去是迟早的事。
所以他没有急着出去。
他反而走向了那面石壁,沉下心,重新研究起那些尚未破解的符文节点来。
手指悬在石壁前,以神识一寸寸地感知、分析、标记。
每一个节点被标注之后,第二层空间的封印便又完整了一分。
他不知道过了多久。
也许半天,也许一天。
直到系统在脑海中发出一声轻响,提示外界天地灵气已恢复正常。
他才缓缓睁开眼睛,舒展了一下身体。
与此同时,城主府中一座偏僻的阁楼上。
木二静立在窗前,黑布蒙眼的面容朝着前院的方向,一动不动。
他的身上没有任何气息外泄,如同一尊真正的死物。
雷罚的余波扫过阁楼,什么也没有发现。
他就这样安安静静地站着,等着。
等到乌云彻底散去,阳光重新洒落大地,木二才动了。
他的身影从阁楼中消失,几个起落间已经穿过了半个城主府,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修炼密室中。
密室里空无一人,地面上只有一个极不起眼的物件,一粒微小的、沾着尘土的沙粒,滚落在蒲团旁边的石砖缝里。
木二蹲下身,将那粒沙粒轻轻拈起,收入怀中。
动作极轻极稳,仿佛手中捧着的是整个世界。
然后他才转身,缓步走出了密室。
前院已经围满了人。
雷罚劈出的深坑深不见底,从上面看下去黑漆漆一片,坑壁被高温熔成了焦黑色的琉璃状物质,光滑得让人心慌。
坑口周围十丈内的地面全都龟裂开来,碎石散落一地。
那尊赤纹药炉歪倒在地,炉身上的裂纹比之前更重了,但炉体没有碎裂,不愧是四阶法宝。
城主府的护卫们已经围在坑边,手持法器,警惕地望着坑底。
李行天站在最前面,脸色铁青,手中长剑出鞘。
李伯安和宋兰也赶来了,两人站在人群外围,面色凝重。
那些居住在城主府附近的散修和家族修士也纷纷聚拢过来,伸长脖子往坑里看,议论声此起彼伏。
“这坑到底有多深?”
“城主大人呢?城主大人没事吧?”
“刚才那雷罚,怕不是化神老怪渡劫也未必有这等声势。”
“那药炉里到底炼了什么?”
有人看着歪倒在地的赤纹药炉,眼神不由自主地变得贪婪起来。
四阶法宝,放在任何一家都是镇宅之宝。
但很快,这些人便察觉到了李行天等人投来的冰冷目光,又纷纷收回了视线。
城主府的实力摆在那里,林牧的威名摆在那里。
有些念头,想想可以,做出来就是找死。
“让开。”
一道平淡的声音从人群后方传来。
众人回头,看见木二正缓步走来。
黑衣黑布,面容清俊,与林牧有几分相似。
在场的人大多认得木二的身份,知道这是城主的灵傀,纷纷让出一条路来。
木二没有多话,径直走到坑边,低头看了一眼那深不见底的坑洞,然后纵身一跃。
他的身形如同一片黑色的羽毛,飘入了坑中。
“木二先生!”李行天喊了一声,没有得到回应。
坑底伸手不见五指,但在木二的感知中却如白昼。
他稳稳地落在坑底,脚下是厚厚的碎石与熔渣。
坑底呈漏斗状,最深处是一堆焦黑色的碎块,那是雷罚最后几道轰击造成的。
木二蹲下身,将那些碎块一块块拨开。
碎块之下,有一团极不起眼的暗色物质。
木二的手指停了一下。
他伸出手,小心地将那团物质从碎石中挖了出来。
入手温润,沉甸甸的,通体焦黑,如同一枚被烧透了的石子。
但它的形状是圆的,圆得极为规整表面原本应该有一层七彩灵光,此刻已经被雷罚劈得干干净净。
但仔细感知,还是能从它的最深处捕捉到一丝极其微弱的灵气波动。
还活着。
木二将那枚焦黑的丹药捏在指间,正要收入怀中。
坑壁上一块“石头”动了。
那是一块毫不起眼的黑石,嵌在坑壁的琉璃层中,与周围的环境几乎融为一体。
但它此刻忽然蠕动起来,石皮剥落,一个佝偻的身影从坑壁中钻出,如同一只潜伏在暗处的蝙蝠。
“桀桀桀——”
笑声沙哑、苍老,带着一种令人后背发凉的阴冷。
“小子,这个可不是你能染指的东西。还是把它交给老夫吧。”
那是一个黑衣老者。身材矮小佝偻,脸上布满了如同枯树皮般的皱纹,一双浑浊的眼睛深陷在眼窝里,却透着两团幽幽的暗绿光芒。
他的气息刚一显露,整个坑底便如同坠入冰窖。
那股威压,虽然刻意压制,却依旧带着一种令木二核心符文都为之震动的厚重。
嗯?元婴老怪。
木二没有多言。
他的身形陡然暴起,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直扑老者。
右手五指并拢成掌刀,掌缘上覆盖着一层锐利的银白色光芒。
锐意三式,破法。
掌刀裹挟着足以切开三阶妖兽甲壳的锋芒,切向老者的咽喉。
老者抬起左臂,挡在身前。
“嗤——!”
掌刀切入了老者的手臂。
鲜血迸溅,老者发出一声痛呼。
“啊!什么?你……”
老者浑浊的眼睛猛地瞪大,满脸不可置信。
他这具肉身虽然不以炼体见长,但元婴修士的体魄终究经过无数次灵力淬炼,寻常金丹修士全力一击也未必能破开他的皮肉。
而这个黑衣人,竟一刀切入了他的小臂,几乎要将整条手臂斩断。
木二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
掌刀上的锐意再次凝聚,金色的光芒更盛。
他冷哼一声,欺身而上,第二刀劈向老者的胸口。
老者怕了。
他的身形猛然向后一缩,如同一条受惊的蛇,速度极快地退入了坑壁之中。
他的身体像融入了泥土一般,在木二的第二刀落下之前,便已经没入了石壁深处,只在墙面上留下一个迅速合拢的小洞。
“小子,你等着!”
声音从石壁深处传来,带着愤怒和憋屈,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
木二站在原地,若有所思地看着那片坑壁。
他没有追击。
对方是元婴修士,手段诡异,精通遁地之术。
贸然深入地下追踪,反而可能陷入对方的节奏。
而且他此刻的首要任务,是将丹药安全送到主人手中。
他收回目光,将掌刀上的血迹甩去,确认那枚焦黑的丹药还在怀中之后,身形一纵,如同一道黑光般射出了深坑。
坑外,李行天等人还守在原处。
铃铛也来了。
她站在人群最前面,怀里还抱着那只长耳灵兔,小脸上写满了焦急。
看到木二从坑中飞出的身影,她眼睛猛地一亮,快步迎了上去。
“木二!林牧哥哥呢?”
木二抬起手,示意她先不要急。
他看向李行天。
“行天,把人都疏散了。
该做什么做什么,前院暂时封起来,不许任何人靠近。”
李行天心领神会,立刻带着护卫队将围观的人群劝离。
那些散修和家族修士虽然好奇,但看到木二和李行天那副不容置疑的神情,也只能悻悻散去。
等人都走得差不多了,木二才带着铃铛和一直没有作声的冰玄寒走向后院。
凉亭中,木二亲手泡了两杯茶,推到两人面前。
“放心吧。”他的声音平淡如水,“主人他没事。他正在闭关,明天应该会出关。”
铃铛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整个人都松了下来,端起茶杯灌了一大口。
冰玄寒没有喝茶。
她的目光落在木二身上,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这个傀儡。
她感觉不到他的修为,感觉不到他的气息,甚至感觉不到他的存在。
但站在他面前,她却有一种隐隐的危险感。
如同面对一潭不见底的深水,表面平静,深处却藏着足以将她吞没的力量。
四阶傀儡。
冰玄寒收回目光,端起了茶杯,什么也没有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