芥子戒空间中。
林牧从封印石壁前站起,又活动了一下手指,将最后一道标记好的符文节点在脑海中与之前的节点串联起来,确认无误后,才缓缓转过身。
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抬手在虚空中一招。
银白色的刀阵光轮从他掌心浮现,轮身如月,符文流转,悬于身前。
他凝神细看,光轮之上的刀气符文比三年前多了几道若隐若现的纹路。
三年前是六十五道,如今随着修为突破至金丹巅峰,他在这空间之中静心凝聚,已然又添了五道。
七十道。
林牧伸指在光轮表面轻轻一弹,七十道刀气无声浮现,在光轮周围如游鱼般环绕一圈后,又齐齐没入符文之中。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比从前快了何止一倍。
这便是境界提升带来的直观变化。
灵力更厚,神识更强,操控刀阵光轮时那份游刃有余的从容,是金丹后期的他无法想象的。
他满意地点了点头,手腕一翻,光轮消散。
“系统,外界过了多久?”
【宿主闭关时长:十二个时辰。】
一夜。
果然已经一夜过去了。
林牧深吸一口气,心念一动,身形从灰白色的雾气中淡去。
木二的侧房中,木二正坐在桌前研究一册傀儡秘术的残页。
忽然,房间一角的空气轻微震荡,一道白光亮起,紧接着林牧的身影从虚空中显现出来。
木二放下秘术,站起身。
心神相连无需言语。
木二在第一时间便将外界发生的一切传入了林牧的脑海。
从雷罚劈落时的天象,到深坑边缘那些贪婪的目光。
从元婴老者的出现,到木二与之交手、将其击退的经过。
所有细节,一丝不落。
林牧默默接收着这些信息,眉头轻轻动了一下。
“万宝阁的供奉。”他低声说了一句,随即又摇了摇头,“以后多注意就是了,够不上多结怨。”
万宝阁是修真界数一数二的大商号,背景极深。
一个元婴初期的供奉虽然厉害,但真正让人忌惮的是万宝阁背后的势力。
为了这个供奉与万宝阁彻底撕破脸,不值得。
但这份账,他记下了。
木二从怀中取出一枚焦黑如炭的圆润物件,递了过来。
林牧接过那枚万灵丹,入手温热,沉甸甸的。
表面全是雷罚留下的焦炭痕迹,没有一丝灵光外泄,如同一块烧透了的黑石子。
“系统,扫描。”
【万灵丹,品阶未知。状态:丹灵沉睡。外层焦炭为丹药应对雷罚时自发触发的防御机制。
丹灵在雷罚中受创极重,暂时陷入沉眠,需以滋养之物温养方能复苏。
丹药本体无碍,药力保存完好。】
林牧嘴角微微一勾。
有效就好。
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木二肩头的噬灵虱。
小家伙正趴在木二的肩膀上,灰白色的甲壳在晨光中透着玉一般的光泽。
不知是不是感应到了林牧的目光,它背上的金色雷线轻轻闪了一下,两根触须动了动。
林牧心里一动。
噬灵虱是木雷双属性,体内的乙木精气本就是天地间最温和也最精纯的滋养之力。
而这小家伙渡劫之后,其乙木精气又比从前浓郁了数倍。
若由它来反哺,温养这枚沉睡的万灵丹,或许比任何灵药都管用。
“小家伙,过来。”
小家伙的复眼猛地睁大,转过头看到是林牧,翅膀一振便飞了起来。
它如一粒金色的光点,在空中划过一道极短的弧线,稳稳落在林牧的指尖上。
两根触须急促地碰撞着,发出细碎的“噼啪”声,仿佛在问他有没有事,又仿佛在诉苦。
林牧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抚过它的甲壳。
“放心,我没事。”
他取出一只玉瓶,拔开瓶塞,将三滴药液滴在噬灵虱的背壳上。
药液迅速渗入,噬灵虱舒服得身子一缩,金色的雷线亮得更加欢快了。
然后,林牧将那枚焦黑的万灵丹递到它面前。
“你帮我养着它。不急,慢慢来。”
噬灵虱歪了歪脑袋,两根触须在丹药表面碰了碰,随即一口将丹药衔住。
那丹药比它的身体还大了一圈,它却稳稳地抱着,振翅飞回了花篮之中。
宁神花编织的篮子里,灵草已经被木二换过了,铺着新摘的、最柔软的枝叶。
噬灵虱将丹药推到花篮最深处,自己趴在旁边,周身的乙木精气如一层极薄的绿纱,将丹药轻轻笼住。
林牧看了片刻,收回目光。
“你看着它。”他对木二说。
木二点了点头。
林牧转身走出了侧房。
晨光铺满了城主府的庭院。
前院的废墟已经被李行天派人用围栏圈了起来,两个护卫守在远处,禁止闲人靠近。
坍塌的炼丹室还在那里,碎砖碎瓦散了一地,那个被雷罚劈出的深坑也还敞着口,如同一只沉默的眼睛。
林牧没有去前院。
他沿着回廊向后院走去。
经过荷池边时,他看到了那些荷花。
昨天那样恐怖的雷罚之下,满池荷花竟然完好无损,连一片花瓣都没有被打落。
池边的灵植也安然无恙,那七株淡金色羽状叶的未知灵植此刻正安静地舒展着叶片,与三天前没有任何分别。
他的目光在那七株灵植上多停留了一瞬。
然后他走向了凉亭。
凉亭中,冰玄寒已经回去了。
石桌上还放着一只茶杯,杯中的茶水已经凉透,但只喝了一小口。
林牧看了一眼,没有多管这位性情冷淡的长老。
他的目光落在了石桌另一边。
铃铛趴在石桌上,枕着自己的手臂,睡着了。
她昨天傍晚便守在这里等林牧的消息,冰玄寒走后,她一个人不肯离开,就这么趴着等了一整夜。
她的呼吸很轻很均匀,小脸红扑扑的,睫毛在晨光中投下一小片阴影。
那只长耳灵兔被她放在膝盖上,三瓣嘴微微翕动着,也睡得正香。
林牧站在她身边,低头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伸手,将身上那件外袍解下,轻手轻脚地披在了她的肩上。
衣料刚触到她的肩头,铃铛便动了动。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视线还有些模糊,却已经闻到了那股熟悉的、带着土行灵力淡淡温厚气息的味道。
她猛地抬起头,眼睛睁大。
“林牧哥哥!”
她一下子站了起来,膝盖上的长耳灵兔被掀了个跟头,不满地“咕咕”叫了两声,蹦到石桌另一边去了。
铃铛却顾不得这些,她上前一步,双手抓住林牧的手臂,上上下下地打量他,目光从他的脸看到肩膀,从肩膀看到胸口,像是要确认眼前的这个人完完整整地站在她面前。
“你没事吧?你有没有受伤?那雷罚那么厉害,我都吓死了!冰奶奶说你不会有事的,但我还是担心得不行!”
她说着说着,声音里便带上了哽咽,眼眶红了一圈。
林牧任她抓着自己的手臂,微微低头看着她。
“我没事。抱歉,让你担心了。”
“没事就好。”铃铛用力吸了一下鼻子,抬起头,红红的眼睛直直地盯着他,“你不知道当时我有多害怕。那黑色的雷一道接一道地劈下来,整个天都黑了。
我抱着兔子躲在阁楼上,木二又不让我过去,冰奶奶也不让我过去。我只能看着,什么都做不了。”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像是在为昨天的无能为力感到委屈。
林牧伸出手,在她脑袋上轻轻拍了一下。
“傻丫头。”
铃铛的嘴角终于弯了起来,水雾在眼眶里打转,却始终没有掉下来。
她松开他的手臂,退后一步,胡乱用手背蹭了一下眼睛,仰起头,恢复了那副明快的语气。
“好啦!你没事就行,我都饿死了!你昨晚一定也没吃东西吧?我去让厨房做点吃的!”
林牧还来不及说什么,她已经一溜烟地跑出了凉亭,火红色的身影穿过回廊,消失在了月洞门外。
林牧站在原地,看着她消失的方向,轻轻摇了摇头。
他转过头,望向池中那些完好的荷花。
一只蜻蜓从池面上掠过,点了一下水,又飞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