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纹药炉之中,异族的尸体正在被高温一寸寸炼化。
那些形态狰狞的躯体在火焰的灼烧下迅速失去了原本的形状。
牛首人身的异族,双角率先熔化,如同蜡像般从尖端软塌下去,化作暗红色的液体。
虎首人身的异族,皮毛翻卷,骨骼在高温中发出“噼啪”的脆响,最终寸寸断裂,融入那锅翻涌的血色浆液。
鸟喙人身的异族,双翼收缩变形,如纸片般卷曲燃烧,连一丝灰烬都不曾留下。
骨头、头发、衣物,甚至那些不知从哪个时代遗留下来的粗糙兵器,都在这极高的温度下极速融化。
赤纹药炉的内壁亮得如同烧透了的红玉,将炉膛中那一大锅翻涌的血肉浆液映照得明暗不定。
林牧的神识一刻也不敢松懈。
这些异族尸骸中沉淀的血气极为驳杂。
每一具尸体的血气之中都残留着生前的意志碎片,暴戾、嗜血、疯狂,如同无数细小的虫子在炉中乱冲乱撞。
林牧必须以神识将这些杂质一点一点地剥离、剔除,让它们随烟气排出炉外,同时将那些精纯的血气与辅药的药力紧紧锁在炉膛之中。
“呼。”
他吐出一口浊气,额头上已经布满了细密的汗珠。
药液在缩减。
从满满一炉的暗红色浆液,到半炉,再到小半炉。
那些血气与药力在神识的压缩下不断融合、提纯,如同将一条大河硬生生地挤成了一道溪流。
林牧的脸色微微发白,太阳穴处的青筋突突跳动,但他的神识依旧稳如磐石,没有半分波动。
一池。
半池。
石盆大小。
篮球大小。
那团药液已经变成了深红色的粘稠液体,在炉膛中央缓缓旋转。
它不再沸腾,反而越来越安静,如同一颗即将凝固的红色星辰。
林牧的神识化为一只无形的手,将它包裹其中,继续压缩。
拳头大小。
鸡蛋大小。
药液已经稠得如同胶质,通体暗红,表面有极细微的光泽流转,如同血液精华被压缩到了极致后,从内部透出的异样光华。
“快成了。”
林牧心中一动。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眼前这一团药液已经无限接近凝丹的最后时刻。
药力沉凝,血气交融,辅药的灵性也被完全激发。
它在炉中轻轻一颤,已经有了凝丹的征兆。
与此同时,灵黄城上空。
乌云是从四面八方同时涌出来的。
没有前兆,没有风。刚刚还挂在天上的太阳,眨眼间便被一层又一层漆黑色的云浪吞没。
那些黑云极厚极重,像是直接压在灵黄城的屋脊上。
黑云之中,雷光翻滚,不是寻常雷雨的银白色,而是深不见底的黑。
那黑色雷霆在云层深处缓缓游走,如同一条条来自九幽的雷龙,在云层中时隐时现。
它们每一次翻涌,都让整片天地为之暗淡一分。
空气凝滞得如同实质,后院的灵植全都趴伏在了地上,叶片贴着泥土,不敢动弹。
荷花池中的锦鲤都躲进了莲叶深处,再不敢露头。
城中的修士们纷纷停下了手中的事情。
“怎么回事?”一个抱着灵材刚从商铺中走出的筑基修士仰头望天,脸色骤变。
“这……这是什么鬼天气!”旁边一个散修的眼睛瞪得浑圆,“刚还好好的,怎么一下子就黑成这样了?”
“不对劲,这云不对!”
李行天正在演武场上带着几个护卫队弟子练剑,忽然觉得天地一暗,抬头一看,脸色瞬间就白了。
那云层中翻滚的黑色雷霆让他后脊梁骨一阵阵发凉。
他修行了这么多年,从未见过这种颜色的雷。
“不要慌!”他暴喝一声,压住了身旁几个年轻弟子的骚动,“去,传令下去,开启护城大阵!”
“可李统领,那云还没……”
“我说开启就开启!快去!”李行天额上青筋暴起,眼神锐利。
那弟子再不敢多问,连滚带爬地冲向了阵法控制处。
片刻之后,整座灵黄城的地面微微震动起来。
赤红色的护城光幕自城墙根处缓缓升起,将整座城池笼罩其中。
但天上的雷云没有丝毫散去的意思。
“这到底是什么?”李行天仰着头,拳头攥得咔咔作响。
炼丹室中。
林牧对外面的一切还一无所知。
他的全部心神都放在了那团即将凝丹的药液上。
它已经收缩到了极致,表面开始出现细密的纹路。
林牧的神识如同最精密的刻刀,正要将那最后一分药力锁入其中。
“给我凝!”
他低喝一声,双手结印,全身灵力如洪水般涌入药炉。
“轰隆——!”
一声炸雷凭空响起。
那声音近得可怕,仿佛就在他的头顶上炸开。
林牧只觉整间炼丹室都震了一震,房梁上的灰尘簌簌而落。
“咔嚓——!”
一道纯黑色的闪电撕开了云层,带着一种不属于天劫、不属于丹劫、更不属于任何自然雷霆的毁灭气息,直劈而下。
那道雷没有立刻劈落,而是在云层中翻腾,如同一头择人而噬的黑龙。
林牧的瞳孔猛地一缩。
“我操,又是雷劫了!”
他来不及多想,身形猛然后退,却已经感知到了那股黑色雷霆中蕴含的恐怖威力。
那绝不是雷劫。
雷劫虽然可怕,却总有一线生机,带着天道考验的意味。
而这黑色雷霆没有丝毫“考验”的意思,它只有纯粹的毁灭,如同天地本身在发怒。
“叮——”
脑海中,系统的声音急促响起。
【警告:宿主正在炼制之物为“万灵丹”。以万灵之血凝丹,有伤天和。天道降下之罚,非雷劫,为雷罚。】
林牧的瞳孔再次猛缩。
雷罚。
不是雷劫,是雷罚。
那是对逆天之物降下的惩处,是天道真正动怒时的表现。
这股力量,根本不是他一个金丹巅峰能抵挡的。
别说是金丹,就算元婴来了,也未必扛得住。
城中的修士们已经全都傻了。
“这这这……这是雷罚!”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修士仰头望天,浑身颤抖,嘴唇哆嗦得几乎说不出完整的句子来,“老头子修行大半辈子,只在古籍上见过雷罚二字啊!”
“我的乖乖,灵黄城这是造了什么孽!”
“城主大人这次到底炼出了什么东西?”
“这他娘的……也太恐怖了吧!”
李行天站在城墙上,整张脸没有半点血色。
他做梦也没想到,城主师叔只是闭个关炼个药,竟能惊动雷罚。
他咬牙怒视天空,嘶声吼道:“护城大阵全开!”
护城大阵全开。
而炼丹室中,林牧早已经不见了身影。
早在系统说出“雷罚”二字的瞬间,他就动了。
他甚至没有来得及看清那丹药最后凝成时的模样。
他整个人如同坠入了另一个世界,原地消失,只留下空荡荡的炼丹室和一尊还在嗡嗡震动的药炉。
芥子空间。
灰白色的雾气依旧安静地弥漫着。
石壁符文,黑凤遗骸,银灰傀儡残骸,一切都和他上一次进来时一样。
林牧站在空间的入口处,呼吸急促,胸口剧烈起伏。
他的背上全是冷汗。
他缓缓抬起头,看向头顶这片灰白色的雾气,拳头不自觉地攥紧。
雷罚能追进来吗?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这一炉丹,捅破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