炼丹室中,地火被重新引动。
林牧盘坐在蒲团上,面前是那尊赤纹药炉。
这尊药炉,通体暗红,炉身上的赤色纹路在地火的映照下如同活了过来,明暗交替,像有岩浆在炉壁中缓缓流动。
三年不曾使用,炉体上还残留着当年丹劫留下的痕迹,几处极细的裂纹从炉口蔓延到炉腹,但并未伤及根本,反而给这座药炉添了几分历经天劫的厚重。
回气丹、避毒丹、避水丹、疗伤丹,这些最常见的丹药,对如今的林牧而言并不难炼。
他甚至连丹诀都懒得打,那些繁琐的炼丹手法、控火节奏,早就在系统的知识反哺中刻入了本能。
这些年系统汲取废丹与废料时,除了能量点之外,更珍贵的便是那些海量的失败经验,药性冲突、火候偏差、手法失误,种种细节被系统整理成最直接的知识,融入了他的神魂。
林牧将所需的灵药按照配比,一股脑地倒入了赤纹药炉之中。
这一幕若是让外界的炼丹师看见,只怕要惊掉下巴。
哪有炼丹师这样炼药的?
每一株灵药的药性不同,熔点不同,投入的顺序和时机都有讲究,差之毫厘便可能毁掉整炉丹药。
但林牧就是做了。
这尊赤纹药炉本身就是四阶法宝,不是寻常药炉,不仅能炼丹,也能炼器。
林牧早就发现,这药炉的内部空间极其玄妙,能在不同区域同时维持不同温度与火候。
只要神识足够精妙,完全可以同时处理数十种药材,互不干扰。
地火口处,他伸手一拍。
“轰——”
火焰喷吐而出,热浪如潮水般扩散开来,将整尊赤纹药炉吞没。密室中的温度骤升,空气都扭曲了起来。
但很快那火潮又退了下去,只留一道青白色的火焰在炉底火口处稳稳地燃烧着,如同一朵安静的火莲。
林牧闭上眼睛,心神沉入药炉之中。
药材在炉内被高温炼化,一株株灵药在神识的精确操控下化为药液,又被分离成更精纯的精华。
数十团各色药液在炉内空间中悬浮、旋转,如同数十颗颜色各异的星辰。
林牧的神识如同一张无形的大手,将这些药液按照配比缓缓聚合,促其相融。
时间缓缓流逝。
药香从炉盖的缝隙中溢出,清雅中带着几分辛凉。
“嗡。”
炉内传来一声极轻的震动,那是药液开始凝丹的征兆。林牧法诀一变,炉火骤然大了一瞬,又迅速收敛。
药液在炉中急速旋转,凝结成一颗颗浑圆的丹丸。
片刻之后,林牧睁开了眼,袖袍一挥。
炉盖开启,二十颗浅蓝色的丹药从中飞出。
每一颗不过小指指尖大小,通体润泽,表面却都生着一道极细极淡的纹路,如发丝般环绕丹身。
那是丹纹,虽只一道,却意味着一炉之中至少有半数以上进入了上品行列。
二十颗回气丹,一颗不少。
林牧将丹药一一装入玉瓶,手上动作没有丝毫停顿。
“继续。”
他如法炮制。
避毒丹,二十三颗。
避水丹,二十六颗。
最后的疗伤丹,竟有整整三十颗。
林牧将最后一瓶疗伤丹封装完毕,才轻轻吐出一口长气。
他望着面前十几只玉瓶,神色平淡,没有太多自得。
“果然,丹药这东西,还是得靠自己亲自验证炼制。”
他不缺经验,不缺知识,系统给他的东西实在太多。
只是这些年来,他的精力全在修炼、历练与灵黄城的经营上,真正静下心来炼丹的次数少之又少。
今日一试,那些沉淀在神魂深处的炼丹知识便尽数浮现,如臂使指。
林牧盘膝坐了片刻,取出两枚新炼的回气丹,仰头服了下去。
丹药入腹,一股温润的灵力化开,如同三条小溪汇入经脉,将方才炼丹消耗的心神补回了不少。
密室中很安静,只有地火在火口里发出的极轻微的呼呼声。
林牧的手在膝上轻轻敲了两下。
正好现在有空。
他心念一动,芥子空间中那些存放已久的异族尸体被他全部倒了出来。
一具接着一具,从虚空中掉落出来,密密麻麻,叠满了一地。
这些尸体形态各异,有的人头兽身,有的人身兽头,模样狰狞古怪。
这些都是当初在武王洞府中捡到的、还有他亲手击杀的。
其中人头兽身的尸骸尤其多,有的牛首人身,有的虎首人身,还有几具鸟喙人身。
林牧当时来不及一一处理,便全部丢进了芥子空间。
不知什么时候,林牧自己在心中想起了与系统交流时的一个判断,“这些异族尸体上残留的能量,若能炼化,价值不低。”
他唯一单独留出来的,是其中十几具修罗族的尸体。
“这些修罗族倒是人模人样。”林牧喃喃了一句。
他扫了一眼,那十几具修罗族尸骸被单独放在一边。
这些尸体连一点异族痕迹都没有,单从外表看,与人类几乎无异,只是面目更为深邃,额骨略高。
林牧曾听系统提起,修罗族是上古大族,与天地同寿,强大无比。
他大手一挥。
那数百具异族尸体纷纷飞起,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拎着,一具接一具地投入赤纹药炉之中。
这些尸体一入炉,便被高温包裹。
它们死后不知多少岁月,体内的血气早已沉淀为一种近似于胶质的暗红色物质,此刻在地火与药炉的双重炼化下,开始缓缓融化。
林牧又将之前炼制丹药时剩余的那些辅药全部取出。
有的已经半干,有的还带着些许灵光。
他没有挑选,一股脑地倒入炉中。
“轰——”
地火再次升腾。
赤纹药炉被烧得通红,炉腹中传来闷雷般的响动。
几百具异族尸骸所化的血气与灵药混合在一起,在炉中翻涌不休,如同一锅被煮沸的赤红岩浆。
林牧重新闭上眼,心神沉入。
这一次,他炼得极慢。
这些异族尸骸大多是二阶三阶。
林牧猎杀它们时并不容易,其中几头尸骸中的血气精华到现在还带着生前的一丝意志,在炉中不断冲撞,不肯彻底融解。
林牧不得不将神识一分为二,一边压制那些残留意志,一边引导药力融合。
密室中的温度越来越高,林牧的额头上也隐隐见了汗。
但他的神情依旧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