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牧和铃铛回到城主府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门檐下的两盏灵灯已经亮起，暖黄的光从上方洒下来，将石阶映得温润而沉静。
两人刚绕过前殿，穿过一条青石小径，正好碰见从演武场方向走回来的陈小丫和牛蛋。
两个小家伙显然也是刚刚结束一天的修炼。
陈小丫的头发被汗水打湿了几缕，贴在额角上，小脸还带着运动过后的红晕。
牛蛋跟在她身后，赤着上身，一条粗布巾搭在肩头，身上热气腾腾。
他那原本就比同龄人壮实的身板，经过三年的打磨，越发显得精悍，皮肤上泛着一层淡铜色的光泽，隐隐已经有了《铁衫劲》中“铜皮铁骨”的雏形。
看到林牧和铃铛，两个小徒弟同时停下脚步，规规矩矩地站好，叫了一声：“师父，师叔。”
林牧微微点头，将两人叫到身边。
“小丫，牛蛋，你们两个这三年修为进展不错。”林牧的目光先落在陈小丫身上，“小丫已经是炼气后期了，灵力底子比同阶更厚实。
牛蛋也把《铁衫劲》练到了铜皮铁骨的境界，放在同辈武者中，已经不算弱了。”
陈小丫听到夸赞，嘴角不自觉地翘了翘，但很快又压了下去，装出一副沉稳的模样。
牛蛋倒是没太多表情，只是微微抿了一下嘴，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欣喜。
林牧看着他们，语气却缓缓沉了下来。
“但是。”
两个小家伙立刻竖起耳朵，神色也随之认真起来。
“修行一途，越往后越难。单靠闭门苦修，境界上去了，却不一定会用。
真正的实力，是从战斗中磨出来的。
你们想要变强，就必须去战斗中去成长，去感受生与死之间的那个东西。”
他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让两人消化片刻，才继续开口。
“为师再过几日便要出门远游。这一次，可能去得久一些。”
陈小丫和牛蛋同时一愣，脸上的神情都变了变。
陈小丫下意识地攥紧了衣角，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咬了咬嘴唇，用力点了点头。
牛蛋则把嘴唇抿得更紧了，拳头在身侧缓缓握紧。
林牧将两人的反应收入眼中，语气放缓了一些。
“我不在的这段日子，你们可以和护卫队一起操练，跟着他们进入妖兽山脉外围，猎杀一阶妖兽，作为实战。
李行天会照看你们。
但记住，一切以自身安全为重，不可逞强。”
“是，师父。”两人齐声应道。
“若是我久回不来。”林牧接着道，“小丫，等你筑基之后，可以出去历练。天大地大，不必一直困在灵黄城。但筑基之前，不可远行。”
“徒儿记住了。”陈小丫用力点了一下头，眼眶有些泛红，却硬是忍着没哭。
林牧又看向牛蛋：“牛蛋，你的路与小丫不同。你没有灵根，走的是武道。炼体一道，根基更是重中之重。
你的《铁衫劲》不到金肌玉骨，不许离开灵黄城，也不许跟人逞勇斗狠。听清楚了？”
“听清楚了，师父。”牛蛋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沉沉的坚定。
林牧看着他们片刻，轻轻挥了挥手。
“好了，都回去休息吧。这几日有什么问题，随时来找我。”
两个徒弟没再多言，朝他深深鞠了一躬，又对铃铛叫了声“师叔”，然后才转身离开。
陈小丫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林牧，小嘴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最终还是转过身，跟着牛蛋一前一后地走远了。
铃铛站在林牧身后，等到两个孩子的身影消失在小径尽头，才轻声说：“林牧哥哥，你的两个小徒弟，都很舍不得你呢。”
林牧“嗯”了一声，没有多说。
“我去看看小紫。”他说。
“我也去我也去！”铃铛一听小紫，立刻就来了精神。
林牧有些时候见她往灵宠区跑得比回自己房间还勤快，只能摇头失笑。
两人先去了灵宠区。
铃铛一看到那三只长耳灵兔，便欢呼一声，轻手轻脚地凑过去，将其中最胖的那只抱了起来。
毛茸茸的长耳朵一抖一抖，被铃铛抱在怀里摸着，舒服得后腿都伸直了。
另外两只也围着她的小腿打转，时不时用脑袋蹭她的裙摆。
林牧没去管她，转身走到了灵植区最里面的角落。
那里单独隔出了一小块地方，种着两株鬼面妖藤。
林牧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头完整的三阶妖兽尸体。
这头妖兽是当初兽潮中由他亲手击杀的，血肉早已被他处理过，只留下了最精华的部分。
他将妖兽尸体切成两半，分别抛向两株鬼面妖藤。
“嗖！”
妖藤动了。
粗壮的藤蔓如两条潜伏已久的蛇蟒，在空中弹射而出，将抛来的妖兽尸体卷了个结结实实。
藤身上的倒刺深深扎入兽肉之中，鬼面纹路一鼓一吸，开始大口大口地吞噬血肉中的精华。
整株藤身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亮了起来，紫黑色的藤皮上泛起一道道暗红色的光，如同无数条血管在搏动。
林牧看了一眼，两株鬼面妖藤的状态都不错。
吞噬完这头三阶妖兽后，应该会再次进入短暂的休眠。
等下次醒来，威力只怕还会再上一层。
他拍了拍手，转身走回灵宠区。
小紫仍然在沉睡。
它那庞大的身躯缩在灵宠区最深处，被厚厚的灵草围着。
三年过去，它的呼吸变得越来越悠长，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暗紫色光芒在体表缓缓流动，如同大地深处的岩浆。
它的气息依旧强大，却已经不再狂暴，反而像一炉被封住了炉口的炽热岩浆，在安静地积蓄着最后一点热度。
林牧将神识探入小紫体内，仔仔细细地感知了一圈。
妖丹饱满，经脉扩张，气血旺盛。
体内那股由药液和三阶妖兽血肉催生出来的能量已经被炼化了八九成，最后那一成正在被它的身体一点点吸收。
按照这个速度，应该就在这几天了。
“不出意外的话，这几日就能苏醒了。”林牧收回神识，看向铃铛，“到时候应该会顺势突破三阶。”
“真的吗！”铃铛把怀里的长耳灵兔轻轻放下，跑到小紫身边蹲下，伸出手小心地碰了碰它额头上那块最亮的晶片。
入手温热，隐约带着一阵极有节奏的脉动。
“那就麻烦你这几日照看它一下。”林牧说。
“好哒，林牧哥哥！”铃铛满口答应，眼睛弯成了一对月牙。
林牧点了点头，又看了一眼沉睡中的小紫，这才转身走出了灵宠区。
“我去一趟炼丹室。”他边走边说，声音随着夜风飘到铃铛耳边。
铃铛“嗯”了一声，继续蹲在小紫身边，认真地看着它。
不时伸出手帮它将身上那些散乱灵草拨到一边，动作轻得像是怕吵醒它。
林牧沿着回廊向炼丹室走去。
夜色已深，天幕上挂着几颗疏星。
炼丹室的门在他面前缓缓打开，一股淡淡的草木香气混着地火的热意扑面而来。
林牧迈步走了进去，目光落在石室中央的地火炉灶上。
赤纹药炉在之前炼制万兽药液时耗损不小，虽不至于损伤根本，但炉体表面有数条细微的裂纹需要在丹火中温养修复。
除此之外，他还要炼制一些回气丹与祛毒丹。
东南海域那边湿气极重，又多海兽毒物，海中毒瘴防不胜防，提前备下丹药，有备无患。
大门关上。
火光重新亮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