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日,林牧没有修炼。
他带着铃铛在灵黄城里逛了个遍。
两人从城东的早市走到城西的坊街,从最热闹的散修广场逛到清幽的城南柳堤。
灵黄城经过这几年的发展,早已不是当初那个边陲小城的光景。
街上商铺林立,修士来往如织,街角巷口的小摊上,南北灵食的香气混在一起,勾得人走不动路。
铃铛像个被放出笼子的小雀儿,看见什么都想试试。
城东那家百年老铺的灵糖葫芦,她一口气买了三串,一手一串,另一串塞给林牧。
城西坊市的炸灵虾酥脆鲜香,她捧着纸袋边走边吃,小嘴上沾了一层油光。
路过卖法衣的店铺时,她拉着林牧进去逛了大半个时辰,最后挑了一条赤红色的发带系在发间,出来时在原地转了一圈,裙角飞扬,笑着问他好不好看。
林牧点头说好看,她便笑得更欢了。
两人没有说修炼的事,也不提什么修真界的风云变幻。
林牧知道,自己刚刚结束了三年的枯坐,神魂与肉身都需要松弛。
紧绷了太久,强弓的弦若不松一松,会断。
况且,看到铃铛丫头那灿烂的笑容,他的心情也确实不错。
这一日,两人逛累了,便寻了城中最好的一家灵食阁,要了一间临窗的隔间。
隔间不大,布置得素雅。
青竹屏风隔断了外间的喧闹,窗下摆着两盆开得正好的紫叶兰。
窗外能看到灵黄城西街的景致,人来人往,叫卖声远远地传上来,反被隔出了几分闲适。
小二端上灵茶,又送了几碟精致的灵点。
铃铛捧起茶盏,鼓着腮帮子吹了吹,小口小口地抿。
她的目光却时不时落在林牧的脸上,尤其是下巴和上唇那两处明显的胡须上,眼睛里透着一股藏不住的好奇。
“林牧哥哥。”她终于忍不住了。
“嗯?”
“你怎么留了胡子了?”她歪着头,伸出细白的手指,指了指他的下巴和唇边,“再这样下去,以后是不是要变成老头子了?”
林牧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
老头?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下巴上的胡须。
三年来确实长了不少。
脸颊两侧的胡茬沿着颌线向下,下巴处蓄起了一小片,上唇的一字胡也长厚了许多,从嘴角垂下两缕。
他倒是一直没想过这个问题。
铃铛见他没说话,又补了一句:“在我印象里,爷爷是青年模样,爹爹是中年模样,但都没有留胡子。
只有宗门里那些白胡子长老才留胡子呢。”
她说着说着,还伸出手,隔空在林牧下巴前面比划了一下,像是在想象他变成白胡子老头的样子,然后自己先笑了起来。
林牧笑着摇了摇头,放下茶盏,手指轻轻抚过下巴上的胡须,神情认真了几分。
“非也。”
“嗯?”铃铛眨眨眼。
“这是道痕。”
“道痕?”铃铛愣了愣。
林牧点了点头,目光望向窗外。
街面上人来人往,阳光下有几片不知从哪棵树上飘下的叶子,在风中打着旋儿落了下去。
“三年枯坐,心无旁骛。这胡须不曾修剪,任其生长,便是修行留在身上的痕迹。修为精进一分,道痕便深一分。”
他说得云淡风轻,仿佛这满脸的胡须真是什么高深莫测的道韵所化。
铃铛似懂非懂地“哦”了一声,眼睛却还是盯着他的胡子看。
过了好一会儿,她轻轻地笑了起来:“那林牧哥哥现在不是老头,是年轻的林城主,以后也不许变成老头。”
林牧忍不住笑了一声:“好。”
两人又坐了一会儿,将桌上的灵点吃了个七七八八。
铃铛靠坐在窗边,脚在椅子下来回晃着。
她的视线在窗外大街上漫无目的地扫来扫去,忽然像想起什么似的,回过头问:“林牧哥哥,我们玩也玩够了,接下来做什么呀?”
林牧放下茶杯。
“是时候规划一下,下一步的修行路线了。”
他正准备继续说下去,忽然,楼下大堂传来几道刻意压低、却因为灵食与酒意而略显高亢的声音。
“东南海域那边,怕是真的有洞府出世了。”
“真的?”
“那还有假?我有个远房表兄在散修联盟里混口饭吃,前些日子传回来的消息,说东南海域新发现的那条海底灵脉附近,有上古禁制松动的迹象。
现在消息还没彻底传开,等传开了,东南海域就得让人挤破脑袋。”
“嘶,海底洞府,那可不是一般修士能去的。”
“富贵险中求嘛。再说又不止散修联盟,听说四海商盟的人早就在那边转悠了。
他们有的是船和避水法器,咱们这种散修,也就只能跟在大势力后头捡点漏。”
“来来来,不说这些了,喝一杯!真要有命去,也得先把这顿灵酒喝痛快了!”
几人的声音渐渐被酒杯碰撞声和笑骂声淹了过去。
隔间里,林牧和铃铛对视了一眼。
铃铛的耳朵灵得很,那几个修士的话她听得一清二楚。
此刻她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林牧,带着一丝跃跃欲试的兴奋。
林牧没有立刻说话。
他的手指在桌沿上轻轻叩了几下,眼中露出思索之色。
东南海域。
那条新发现的海底灵脉,之前李伯安也提过。
散修联盟和四海商盟的人频繁进出,几大势力为这条灵脉争得不可开交。
如果那里真有上古洞府出世,那这潭水可就不是一般得深了。
“林牧哥哥。”铃铛叫了他一声。
林牧回过神来,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或许这次,我们可以先去东南海域看看。
洞府出世,必有重宝,即便不争核心,只是在外围看看,也足以增长不少见识。”
他顿了顿,看向铃铛:“想要突破元婴,以我们现在的经阅历和积累,还远远不够。闭门造车,修不出通天大道。”
铃铛的眼睛更亮了。
“真的吗?太好了!”
她身子往前一倾,差点碰倒了手边的茶盏。
林牧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那摇摇欲坠的茶杯,无奈地看了她一眼。
“不过你要听话,遇到危险,不准乱冲。”
“知道啦知道啦!”
铃铛嘴上答应得极快,整个人却已经坐不住了,像是恨不能现在就飞到东南海域去。
林牧无奈地摇了摇头,将杯中最后一口茶饮尽,叫来小二结了账。
两人走出灵食阁时,日头已经偏西。
金色的阳光洒在长街上,拉出两道并排的影子。
铃铛走在林牧旁边,脚步轻快得像是踩在云上。
“林牧哥哥,我们什么时候出发呀?”
“不急。”林牧的声音很稳,“去之前,总得先做些准备。”
他抬头看了一眼西边天际那片被夕阳烧红了的晚霞。
“东南海域,可不是灵黄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