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在修真界是最不值钱的东西。
它从不为任何人停留,也从不为任何事回头。
凡人的王朝更迭,修士的恩怨情仇,都在这条长河中沉浮。
一年,对修士而言不过是一次入定的工夫。
林牧闭关的三年里,灵黄城的风波渐渐平息,修真界却从未有过真正的平静。
玄天剑宗、神傀门、药王谷、散修联盟、四海商盟、万妖岭、青云宗,这七大势力表面上相安无事,暗地里却为了灵石矿脉、秘境名额、天材地宝,从来没有停止过试探与厮杀。
地界边境的摩擦时有时无,弟子间的小规模冲突更是家常便饭。
紫霄剑派、万药谷、离火宗、玄女门、御兽宗,这些二流势力也不甘寂寞,各自寻找靠山,或暗中结盟,或趁火打劫。
血煞门与玄阴教这两个明面上的邪道宗门,更是动作频频,只是手段越发隐蔽,令人防不胜防。
修真界就像一个巨大的棋盘。
而林牧这样的城主、弟子、修士,不过是棋盘上的一枚棋子。
棋子若不够强,便只能被吃掉。
所以他闭关了。
修炼密室中,时间以另一种方式流逝着。
最外圈的灵石早在一年多前就已经彻底粉碎,连残渣都不剩。
中圈的灵石也陆续耗尽,化为石粉,堆在地上厚厚一层。
内圈的上品灵石同样未能幸免,表面最后一点灵光在数月前就已完全熄灭,裂纹爬满了每一块石头,像一颗颗干枯的果核。
而密室中央,那个盘坐了三年的身影,反而越来越安静了。
他周身的光芒已经彻底收敛。灵气不再外放,气势不再逼人,甚至连呼吸都浅得几乎听不到。
如果是不知情的人推门进来,大概会以为这里坐着的只是一个打盹的普通人。
他瘦了一些,也成熟了很多。
长发依然整齐地盘在头顶,一根简单的木簪横插其中,没有半点散乱。
但脸上的胡须已经长了许多。两颊的胡茬顺着下颌线蔓延,下巴上的胡须长了一截,下唇处也蓄起了一小片。上唇的一字胡向两侧垂落,从嘴角处又各长出一小段,整个人看起来不再像三年前那个面容清朗的年轻城主,多出了几分威严与沧桑。
他仍然保持着那个结着手印的姿势。
三年里,他一动未动。
而此刻,他的丹田中,终于传来了一声极轻极轻的响动。
“撕嚓。”
那声音如同极薄极薄的绢布被一根细针轻轻戳破。
又像沉寂了无数年的湖面,被第一滴春雨打破。
金丹后期的瓶颈,裂开了一道缝隙。
那层横亘在金丹后期与金丹巅峰之间的壁障,在他三年不间断的打磨与冲击下,终于出现了一个极微小的破口。
外界的天地灵气动了。
动静并不大。
没有狂暴的灵潮,没有惊天动地的轰鸣,甚至城主府里的护卫和侍女们都没有察觉到什么异常。
只是后院的灵植们全都轻微地摇晃了一下,像是同时感受到了某种来自地底深处的震颤。
天地灵气以一种极为温吞、极为自然的方式,开始向城主府汇聚。
先是后院。
那些灵气从泥土中渗出,从花叶间飘出,从地底灵脉中涌上来,慢悠悠地朝着修炼密室的方向流去。
然后是整座城主府。
灵气如同一层看不见的薄雾,从四面八方一丝一缕地汇聚而来,绵绵不绝。
林牧的丹田内,两枚金丹同时震动起来。
灵力金丹表面的纹路愈发明亮,如同一条条蛰伏已久的山脉突然苏醒。
武道金丹则如同被点燃的暗金色太阳,气血纹路如岩浆般流动。
两股力量在丹田中交汇、碰撞,又在水乳交融般的默契中彼此推动。
“撕嚓。”
又一声。
那层壁障上的裂纹向四周扩散开来,如蛛网般蔓延。
林牧依旧没有任何动作,只是安安静静地坐着,任由体内的力量自然而然地向那层壁障涌去。
他积蓄了太久。
三年的苦修,二十万灵石,四阶灵脉的供养,仙武双修的同时淬炼,所有的一切,都只为了这一刻。
外界的灵气越聚越多,却始终不显山不露水。
那些灵气如百川归海,无声地钻入修炼密室,钻入他的经脉,汇入丹田,成了冲破瓶颈的最后一股助力。
林牧的意识深处,一片空明。
他没有刻意去想突破的事,也没有刻意去推动。
他只是听着丹田里那细微的碎裂声,像在听一场极远处的春雷。
然后。
“轰。”
那层壁障碎了。
不是炸裂,不是崩塌,而是像被春雨浸透的薄冰,终于承受不住,从内而外地融化了。
那一瞬间,他的气息以极为恐怖的速度暴涨了一截,金丹巅峰的壁障被彻底打开。
灵力与真气如决堤的洪水般涌入新开辟的周天,丹田中的两枚金丹同时一震,随即以一种更加紧密的姿态开始运转。
灵气狂涌而入。
但林牧依旧没有动。
他甚至连眼睛都没有睁开。
因为他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
金丹巅峰与元婴之间,还有一段极长极险的路要走。
从结丹到凝婴,看似一步之遥,实则天堑。
无数金丹修士终其一生也无法跨过那道门槛。
不过,他已经站在了那道门槛的前面。
密室中,灵光缓缓流转。
他的胡须与长发无风自动,那张在三年静默中越发沉稳的面容,在灵气的映照下如同石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