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面上的兽潮被赤阳焚妖阵阻断，但天空没有。
夜色被无数翅膀拍打的声音撕碎。
“吱吱吱——！”
刺耳的声波从高处倾泻而下，如同千万根细针同时扎入耳膜。
那是一群灵波蝙蝠，每一只都有脸盆大小，灰褐色的肉翼上生着暗红色的纹路，飞行时无声无息，唯有一张张尖嘴中不断发出扰乱神识的声波。
“啊——！”
城西方向，一个由五名筑基散修组成的小队正在地面与铁背风狼缠斗。
灵波蝙蝠的声波突然覆盖下来，五人同时身形一滞，其中修为最弱的一人当场抱头惨叫，被正面扑来的铁背风狼一口咬断了喉咙。
“老三！我操你祖宗！”旁边的虬髯大汉双目赤红，挥刀劈飞那头铁背风狼，却被三只灵波蝙蝠从背后撞在后脑上，锋利的翼骨划开他的后颈，鲜血喷涌。
类似的场景在远处的战场上同时上演了十几处。
灵波蝙蝠的攻击方式单一，但胜在数量庞大。
它们的声波搅乱神识，让修士施法迟滞，让武者气血紊乱，然后为地面的妖兽创造致命一击的机会。
配合默契得如同经过操练。
“小心天空！”
“有扁毛畜牲——！”
有经验的佣兵头子扯着嗓子喊。
一个赤裸上身的壮汉从背后抽出长弓，灵力灌注箭身，仰天一箭射出。
箭矢破空，贯穿了一只赤焰乌鸦的胸膛，将它钉得倒飞出去。
但更多的赤焰乌鸦俯冲而下。
这群畜生通体赤红，翅膀展开时带着灼热的气浪。
它们不像灵波蝙蝠那样只知干扰，而是张嘴喷出一颗颗拳头大小的火球，如同天火降临。
几十颗火球砸在城北的旷野上，炸开一朵朵赤红色的火团，草皮被烧成焦黑，碎石被高温熔成琉璃状。
“呼——！”
一道劲风从林牧头顶掠过。
他微微偏头，一只铁爪鹰贴着他的发丝飞过，精钢般的鹰爪在夜空中划出四道银亮的弧线。
那只铁爪鹰一击不中，竟在空中折返，再次扑下。
林牧没有动。
因为下一瞬，小紫从斜刺里跃出，一口咬住了那只铁爪鹰的翅膀。
紫色的晶刺贯穿鹰身，那只铁爪鹰发出一声凄厉的哀鸣，被小紫甩头掼在地上，砸成一团血泥。
小紫抬头望天，发出低沉的咆哮，挑衅意味十足。
然而飞行妖兽的数量实在太多。
灵波蝙蝠、赤焰乌鸦、铁爪鹰、金嘴雕，四种飞行妖兽在空中交织成了一张死亡之网。
它们盘旋着，尖啸着，将天空切割成一块块危险的空域。
时不时有修士被铁爪鹰从背后抓住肩膀，整个人被带离地面，然后从数丈高处摔下，即便不死也骨断筋折。
金嘴雕是这群扁毛畜牲中最为凶悍的存在。
它们的金色鸟喙能啄穿下品灵器的防御，每一只都有一阶巅峰甚至二阶的实力。
一只金嘴雕趁着混乱，俯冲而下，坚如金铁的长喙直接刺穿了一名散修祭出的盾牌，连人带盾钉在地上。
“畜生！”
那名散修口中喷血，双手死死抓住金嘴雕的脖子，灵力自爆。
轰的一声，一人一雕同归于尽。
林牧将这一幕收入眼底，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灵石充能完毕！”
城墙上传来一声高喊。
下一刻，北城墙东西两端的城台上，各有一门灵能炮亮起了炽白的光芒。
那炮身以精铜为体，上刻密密麻麻的聚灵符文，炮口正闪烁着令人心悸的能量波动。
“放！”
负责操控灵能炮的城主府修士将最后一道符文拍入炮膛。
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东侧灵能炮率先开火。
一道粗大的灵力光柱裹挟着毁灭性的波动，直直轰入城北旷野中段兽潮最为密集之处。
光柱落地的瞬间，方圆十丈内的妖兽无论是铁背风狼还是蛮角犀，统统被轰成飞灰。
地面被犁出一道深深的焦痕，泥土翻卷，露出暗红色的地火余烬。
“好——！”
城墙上的守军发出震天的欢呼。
紧接着西侧灵能炮也开火了，这一炮瞄准的是天空。
灵力光柱如同一条白龙，直冲云霄，穿透了密密麻麻的飞行妖兽群。
白光所过之处，赤焰乌鸦化为灰烬，灵波蝙蝠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消散在空气中，铁爪鹰的羽毛被瞬间点燃，如同无数只小火把从天空中坠落。
“再来一炮！”
“继续充能！”
城墙上忙碌起来，搬运灵石、刻画符文的修士们脚步匆忙。
但林牧清楚，灵能炮的充能需要时间，这波炮击虽然解了燃眉之急，但无法彻底清除空中威胁。
他的神识沉入丹田，勾连系统。
“系统，深度探测。”
【深度探测启动，范围：方圆千里。能量消耗：300点。】
脑海中陡然铺开一张无形的能量网，战场上的每一个细节都清晰无比地映照在他的神识之中。
地面上每一只妖兽的品阶和位置，天空中每一头飞行妖兽的飞行轨迹，甚至远处兽潮深处那些三阶妖兽的藏身之处，都被系统反馈得一清二楚。
林牧迅速扫过那些隐藏在兽潮后方的三阶妖兽。
三只大地暴熊，五头铁鳞蟒，还有一头躲在更远处的三阶巅峰的地炎魔蜥。
这些都是地面上的威胁。
但——
没有兽王。
林牧的眉头皱了起来。
按常理，兽潮的形成必然有一个核心，一头足以号令万兽的兽王。
或是某种天材地宝出世，刺激了妖兽的凶性。
但他以系统扫描了方圆千里，却没有感知到四阶妖兽的气息。
这不是正常的兽潮。
他的思绪被一声极其尖锐的呖鸣打断。
“唳——！”
一道青色的巨影从云层中俯冲而下，双翼展开足有数丈之宽，通体青羽如剑，正是飞行妖兽中的霸主——青羽鹰。
三阶中期的凶悍气息全开，那锐利如刀的目光锁定了下方赤红色的护城大阵光幕。
铁爪一般的鹰爪张开，带着万钧之力，狠狠地抓向光幕。
“哗啦——！”
赤阳焚妖阵的光幕剧烈震荡。青羽鹰的一只爪子撕裂了光幕的表面，数道裂痕从落点蔓延开来。
这头畜生的爪力竟能对三阶大阵造成实质性的破坏！
“哼，找死。”
林牧的声音冷得像冰碴子。
他抬起了右手。
腕间银光乍现，刀阵光轮在掌心浮现，轮身银白如月，符文流转如流水。
他的手指在光轮表面轻轻一弹。
三道刀气自符文中激射而出。
刀气不过尺许长短，却凝练到了极致。
它们在林牧的神识操控下如同三条银色的游鱼，后发先至，封向青羽鹰的退路。
其中两道刀气划出弧线，如封似闭般卡在青羽鹰的左右两侧，逼得它无法转向闪避。
第三道刀气则直取青羽鹰颈下那片唯一没有羽毛覆盖的薄弱处。
青羽鹰察觉到了危险，双翼猛振，想要拔高躲避。
但左右两侧的刀气已经封死了它的转向，逼得它只能硬吃第三道刀气。
它低下头，用坚硬的鸟喙迎向那一道刀气。
铛——！
金铁交击之声传出老远。
青羽鹰的鸟喙上崩开了一道裂口，鲜血如注，但它的脑袋只是被震得向后一仰，竟然没有死。
林牧神色不变，手已经按在了刀阵光轮的核心表面。
“你以为这就完了？”
银色的光轮骤然间光芒大盛。
六十道刀气同时从符文之中激射而出，如百鸟朝凤般冲上夜空，将林牧头顶的整片天空切割成了六十个银光闪耀的交错区域。
每一道刀气都像长了眼睛。
那些还在天空中盘旋的灵波蝙蝠、赤焰乌鸦、铁爪鹰、金嘴雕，几乎是同一瞬间被六十道刀气追上。
刀光穿梭之间，一声声凄厉的哀鸣此起彼伏，漫天的羽毛混杂着血雨洒落下来。
噗嗤。
第一只赤焰乌鸦被拦腰斩断，火红色的羽毛炸成一团。
第二只铁爪鹰被刀气贯穿胸腹，连挣扎都没有便坠落下去。
第三只金嘴雕试图用长喙格挡，却被刀气从嘴缝切入，劈成两半。
第四、第五、第十、第三十只……
刀气在夜空中织成了一张死亡的银网，六十道刀光如游龙般穿梭往来，每一次折返都带走数条性命。
那些飞行妖兽甚至来不及反应，它们的飞行路线在林牧的神识运算下早已被完全预测。
青羽鹰首当其冲。
它试图拔升，试图翻滚，试图用双翼拍击刀气。
但六十道刀气从四面八方合围而来，将它上下左右所有的角度全部封死。
第一道刀气切断它左翼尖端，第二道刀气贯穿它右翼根部，第三道、第四道、第五道……
六道刀气同时没入它的胸腹，从后背透出，带出大片的青色羽毛和殷红的鹰血。
青羽鹰的瞳孔中映出最后一丝惊恐，庞大的身躯从空中坠落，重重砸在城墙上，激起无数碎石。
它还没有死透，翅膀仍在抽搐。
但林牧没有再看它第二眼。
他的目光重新投向北方黑暗的天际。
没有兽王。
飞行妖兽也已经被暂时清空了大半。
地面上的散修和佣兵团在刀阵光轮的掩护下重新组织起了攻势。
但林牧心中的那根弦，始终绷着。
兽潮还在继续。
而且它来得太“标准”了。
标准得像是被人安排好的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