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
灵黄城北城墙之上，三百六十面赤铜阵旗无声悬立，旗面符文流转，在夜风中猎猎作响却不发出一丝碰撞之声。
这是林牧亲自布下的“赤阳焚妖阵”，三阶上品，以地火为引，平日里隐而不发，此刻只待他一道法诀便可全面催动。
城外，地平线的尽头，无数猩红的光点如潮水般涌来。
那是妖兽的眼睛。
“呜——！”
低沉的号角声从北城门楼传来，三短一长，是兽潮逼近三里内的预警信号。
城墙上的修士们齐齐握紧了手中法器，呼吸粗重。
有第一次经历兽潮的年轻散修手抖得厉害，被身旁的老佣兵一巴掌拍在后脑上：“怕什么！老子杀过的妖兽比你吃过的饭还多！”
林牧站在城楼最高处，神识如潮水般铺展开去。
三阶上品的神识在空气中凝成一道无形的壁障，扫过前方每一寸土地。
他闭着眼，感知着兽潮的规模与构成，心中迅速盘算着应对之策。
一阶为主，二阶不少，三阶藏在兽潮中后段。
没有四阶。
至少暂时没有。
“城主师叔。”李行天一身玄甲，快步登上城楼，抱拳行礼。
林牧睁开眼：“传令下去，按计划行事。北门由你指挥剑阵，东、西两门按预案由万、王两家负责，南门由余家配合散修盟。
告诉他们，事后按击杀积分分润资源，我林牧说话算话。”
“是！”
李行天转身大步离去。
他身上透着一股干练和沉稳，早已不是当年青云宗里那个青涩的筑基弟子。
林牧低头看向手中一枚古朴的传讯玉符，灵力微吐，平静的声音传遍整个灵黄城各个防守要点：“各方就位，护城大阵一炷香后开启。在此期间，自由击杀，积分从出城时算起。”
话音落下的瞬间，城外空旷的原野上，大地开始震动。
轰轰轰轰轰——
吼吼吼吼吼——
沉闷的奔跑声如同天边的闷雷，从远处滚滚而来。
数不清的妖兽从黑暗中冲出，踩踏着荒草和碎石，带起大片的烟尘，直直冲向灵黄城。
跑在最前面的是成群的铁背风狼，一阶巅峰妖兽，脊背上泛着金属光泽，眼中闪烁着凶残的绿光。
它们身后是体型庞大的蛮角犀、披甲蜥、赤尾蝎，都是攻防兼备的一二阶妖兽，如同移动的战车。
再往后，黑暗中隐约可见数道更为庞大的身影，三阶妖兽的气息如同一团团灼热的火球，令人心悸。
“杀啊——！”
不知是谁先吼了一声，城墙下方早已按捺不住的散修和佣兵们如同开闸的洪水，从东西两侧预留的出击口蜂拥而出。
修真者御剑横空，法器光芒四射；
武者气血勃发，拳风炸裂；
散修们结成临时小队，三五人一组，阵法、符箓、灵器各显神通。
“哈哈哈，铁背风狼的狼皮老子全包了！”
“滚你娘的，谁先宰了算谁的！”
喊杀声、法器呼啸声、妖兽嘶吼声，在城北的旷野上瞬间炸开。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和妖气，地面被踩得稀烂，残肢断臂很快便散落一地。
林牧站在城楼之上，没有动。
他的目光扫过整个战场，神识细致地捕捉着每一处异常。
有七个散修小队推进太快，已经与身后的支援脱节，被一群二阶赤尾蝎从侧翼包抄。
他眉头微皱，伸手一点。
一道土黄色的光芒在夜空中一闪而逝。
那群赤尾蝎所在的地面突然塌陷，方圆三丈的泥土如同活了过来，在万分之一息间凝成一根根尖锐的石刺，从下至上贯穿了十二只赤尾蝎的腹部。
墨绿色的妖血喷涌而出，那七名散修先是一惊，随即抬头望向城楼方向，眼中满是感激和震撼。
“继续推进，注意两翼。”林牧的传音精准地落入他们耳中。
这只是开始。
随着中段兽潮压上，大量的二阶妖兽涌入战场。
蛮角犀的冲锋如同重装骑兵，将几个散修小队撞得人仰马翻。
披甲蜥的鳞片能硬抗下品灵器的攻击，一般的筑基修士难以破防。
兽潮的威势开始显现，城外的防线被压得后撤了数丈。
“护卫队，出！”
李行天一声暴喝。
五百名筑基护卫从城门两翼齐步踏出，步伐整齐划一，每个人手中长剑斜指前方。
他们五百人如同一架精密的战争机器，在踏出城门的那一刻，身上便亮起了同一种青色剑光。
“起阵——玄黄合击剑阵！”
五百道剑光汇聚成一条巨大的青色长龙，沿着城北旷野横扫而出。
空气中爆发出连绵不绝的破空声，剑光所过之处，不论是铁背风狼还是蛮角犀，统统被斩成两截。
噗噗噗噗噗——
那是剑锋斩入妖兽血肉的声音，密集得如同暴雨落在荷叶上。
李行天站在阵心位置，双手结印，指挥着剑阵的每一次变向和吞吐。
他的额头上已经渗出汗水，但眼神凌厉如刀。
林牧微微点头。
五百筑基结成的剑阵，对付二阶妖兽绰绰有余。
但要对付后面那些三阶妖兽，就力有不逮了。
“木二，六足搬运傀，从西侧绕后，清缴残漏，保护侧翼。”林牧传音。
一直静立在城楼阴影中的木二动了。
他身形修长，一袭黑衣，黑布蒙眼，正是林牧那具三阶巅峰灵傀。
他微微点头，身形一晃便消失在城墙上。
很快，西侧的战场边缘出现了一道幽灵般的身影。
木二手指翻动，十指间射出数十根半透明的灵力丝线，如同一张巨大的蛛网，罩向西侧突围而出的数只二阶铁背狼。
那些铁背狼还没来得及反应，便被灵力丝线勒成了碎块。
咔哒……
六足搬运傀紧随其后，六条机械腿稳稳地碾过碎石，人形手臂各持一柄厚重的铁尺，专挑漏网之鱼下手，每一击都干净利落。
“咚！”
一道紫色的影子从天而降，砸在林牧身前。
小紫甩了甩浑身的紫色晶刺，暗紫色的兽瞳里满是兴奋。
它体型已经比当初大了许多，四肢粗壮有力，脊背上的晶刺根根竖立，在夜色中闪烁着森冷的光芒。
小紫抬头看了林牧一眼，发出一声低沉的“呜呜”，然后转身跃下城楼，扑入了北方的战场。
它落地时震裂了方圆一丈的地面，紧接着身形一抖，背上的晶刺如同暴雨般射出，将周围六七只一阶妖兽钉死在地上。
“好。”林牧嘴角微不可察地勾了一下。
但他的注意力始终放在兽潮深处。
那些三阶妖兽，还没有动。它们在等。
等什么？
等城外的散修们被消耗殆尽，还是等护城大阵开启后暴露弱点？
“城主。”传讯玉符中传来李伯安的声音，“东、西、南三门均有妖兽佯动，数量不多，但其中夹杂着三阶气息。
城中各大商铺已接到城主府令，物价按平时七成执行，违者事后清算。”
“盯紧那些铺子。”林牧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尤其是万宝阁分行，他们若敢趁乱抬价，不用等事后。”
“属下明白。”
林牧切断通讯，目光重新落回北方的兽潮深处。
他的神识捕捉到了几个极其隐晦的气息波动，是三阶妖兽在暗中调动。
来而不往非礼也。
林牧缓缓抬起右手，掌心凝聚出一个拳头大小的土黄色光团。
那光团旋转之间，周围的空气都变得沉重起来，仿佛连风都凝滞了。
他没有出手攻击。
那光团脱手后没有飞向兽潮，而是没入了脚下的城墙。
下一刻，整面北城墙的阵旗同时亮起，赤阳焚妖阵全面激活。
一道赤红色的光幕从城墙根部升起，如同一面巨大的火墙，照亮了整片夜空。
光幕热浪逼人，即便隔着数丈远，也能感觉到空气被烤得扭曲。
那些冲在最前面、来不及刹住脚步的一阶妖兽，一头撞在赤红光幕上，“滋啦”一声，整个身体从头部开始燃烧，瞬间化为飞灰。
兽潮的冲势，硬生生被阻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