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牧没有在城头停留太久。
他将破风收回丹田,转身走下城楼,沿着长街向城主府的方向走去。
沿途的修士和城中百姓纷纷向他行礼,有胆大的年轻人甚至跪了下来,额头贴着地上的碎石,嘴里念着“多谢城主大人”。
林牧只是微微颔首,脚步未停。
他的脑海中仍在回想着那只白玉蜗牛消失时的白光。
那只蜗牛没有留下任何痕迹,但他心中隐隐有种感觉,这件事远没有结束。
现在想再多也无用,他暂且将思绪压下,先处理眼前的事。
回到城主府,他没有去书房,也没有去后院的居所,而是径直穿过前殿,沿着一条石径走向炼丹室。
炼丹室的门紧闭着,门口的两个护卫见他走来,慌忙行礼。
林牧推开门,室内热气未散。
地火炉灶中的火苗已经压到了最低,暗红色的微光映照着整间石室。
他的赤纹药炉正静静地立在炉灶旁,一人多高,通体暗红,炉身上密布着细密的赤色纹路,如同一根根流淌的岩浆。
林牧没有多言,大手一挥,赤纹药炉嗡鸣一声,化作一道红光没入他的储物袋中。
“我要炼一炉药液,让所有人把妖兽尸体都搬到广场上。”他转身看向门外的护卫,声音平静,却蕴含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力量。
这股力量顺着他的神识以一种极为特殊的方式扩散而出。
那声音不大,甚至在空气中没有激起任何明显的波动,但整座灵黄城每一个角落的人,却同时听到了这句话。
声音温和而清晰,如同有人站在他们耳边轻声说话,又如同一个念头自然而然地浮现在他们的脑海中。
城中瞬间动了。
“是城主大人!”
“快快快,把那些妖兽的尸体都运到广场去!”
“都听城主的,所有妖兽尸体都送过去,一条腿都别落下!”
护卫队率先行动起来,李行天一声令下,数百名筑基弟子分成数队,两人一组,将战场上收集的妖兽尸体装入储物袋,飞奔向城中心广场。
紧接着是三大家族的人,万家和王家的家兵抬着上百头二阶妖兽的尸体,浩浩荡荡地穿过长街。
余家在家的嫡系子弟也亲自上阵,几人合力抬着一头三阶初期的地炎蜥,汗流浃背。
散修们更是积极,他们三三两两地将自己击杀的妖兽往广场上搬,一个个脸上带着压抑不住的期待。
城中的老百姓和商贩也纷纷从家里跑了出来,站在长街两侧围观。
看到那些小山般的妖兽尸体一具具运向广场,有孩子吓得躲进母亲怀里,但更多的年轻人眼中充满了兴奋和崇拜。
“听说城主大人要亲自炼药。”
“那可是四阶药师才有的手段啊。”
“林城主今日要炼制多少丹药?这么多妖兽,得炼到什么时候?”
“你没听说吗,不是丹药,是药液。城主大人要炼一锅大药液!”
议论声在人群中此起彼伏。
不过一炷香的工夫,城中心的巨大广场上已经堆满了妖兽的尸体。
铁背风狼、蛮角犀、赤尾蝎、地炎蜥、铁鳞蟒,各式各样的妖兽尸体堆成了一座座小山,粗略看去足有数千具之多。
妖血汇聚成无数条暗红色的小溪,在广场石板的缝隙中蜿蜒流淌,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腥臭。
林牧和木二来到广场时,搬运已接近尾声。
木二走上前,袖袍一抖。
一道黑光闪过,那具四阶土角犀牛的尸体便出现在了广场的正中央。
“嘭——!”
庞大的身躯砸在石板上,整个广场都仿佛颤抖了一下。
周围的人群发出阵阵惊呼。
四阶妖兽,那种若有若无的威压即便在死后都让人心悸。
其他妖兽的尸体和它一比,就像小猫站在猛虎面前。
木二没有理会人群的骚动,蹲下身开始处理土角犀牛。
他手腕一翻,一柄细长的银色小刀出现在指间,刀刃上符文流转。
他的手法极快,刀锋沿着土角犀牛腹部的伤口切入,三下五除二便将最精华的部分一一分离。
一只玉瓶在空中一划,土角犀牛的心头精血被引入其中。
那精血呈暗金色,如沸腾的金属液体,入瓶后仍不断涌动,散发着惊人的气血之力。
然后是妖丹。
木二的手探入犀牛胸腔深处,片刻后取出一颗成人拳头大小的土黄色妖丹。
那妖丹之中流转着一圈圈浑然天成的纹路,如同缩小了无数倍的山脉脉络。
木二将它放入一个玉盒中封好。
接着是那根土角。
木二沿着角根,小心翼翼地将其完整切下。
这根土角通体呈土黄色,根部最为粗壮,表面有着纵横交错的天然道纹,是炼制土属性法宝的绝佳材料。
将这三样东西收好后,剩下的便是整头妖兽的血肉筋骨。
木二按照林牧的吩咐,将其切成数十块,整齐地码在广场中央。
林牧走到了赤纹药炉前。
他掌心一翻,一团极小的火焰凭空浮现。
那是一团土黄色的火焰,不过拇指大小,却散发着一股奇异的温热。
这股温热并不灼人,反而令人感到莫名的安心,如同大地深处的温暖。
但这只是表象。
林牧知道,这团火焰的核心藏着当年那头化神期黑凤的焚天黑炎。
那股足以焚烧万物的力量,被他的土行灵力日复一日地温养、融合、转化,如今已经彻底变了模样。
它既有黑炎的焚烧之力,又带着土行灵力的厚重与持续。
“去。”
林牧轻轻一弹,土黄色火焰脱手飞出,没入了赤纹药炉底部的火口之中。
“嗡——”
赤纹药炉猛然一震,炉身上的赤色纹路如同被点燃的岩浆,一条条亮了起来。
整个炉体散发出一股温热的气息,将广场上那股腥臭都冲淡了许多。
林牧走到炉前,袖袍一拂,木二已经切好的土角犀牛血肉块便如长了眼睛般飞入药炉之中。
紧接着,林牧左手一翻,数十种辅药从储物袋中飞出,有凝血花、地元根、烈阳草、紫纹茯苓,都是三阶灵药。
这些辅药是他这些年在秘境中收集的,一直没用。
现在正好派上用场。
他双手不断掐诀,一道道光印打入药炉之中。
在场的修士们屏息凝神。
外行看的是药炉红光流转,火焰翻腾。
但金丹期的修士们却能看到更多。
那每一道法诀都精准地操控着炉内的火力分布和药性融合,手法之细腻,控火之精妙,绝非常人能及。
林牧炼制过丹药吗?很少。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这些年通过系统汲取了无数废丹和废料中的残余能量,那些失败经验中所包含的炼丹知识,是海量的。
每一次系统吞噬那些废品,那些药力冲突、火候失误、配比错误的细节都被系统储存下来,反哺到他的神魂之中。
这些知识平日里沉寂在意识深处,可一旦他真正动手,就会如本能般浮现。
他不知道自己如今的炼丹等级究竟是三阶几级。
三阶上品?三阶巅峰?抑或已经触及了四阶的门槛?
但眼前这一切,足够用了。
围观的散修和家族子弟们只觉得城主的手法玄奥莫测,那赤纹药炉在他们眼中如同神物。
有家族长老感叹:“这药炉至少是四阶法宝,内部空间可随法诀扩张收缩,否则如何装得下这么多妖兽血肉。”
林牧忽然开口,声音依旧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
“所有妖兽尸体,先取出妖丹,再剥离皮毛、骨骼、爪牙等炼器材料。
剩下的血肉投入药炉。一阶一炉,二阶一炉,三阶一炉,分开炼。”
广场上的人群愣了一下,随即爆发出更为热烈的响应。
“是!”
“快快快,按照城主说的做!”
“王家的人负责分割,万家的人负责搬运,散修盟配合!”
一时间,广场上刀光闪动,人人忙碌。
一具具妖兽尸体被飞快地分割,妖丹被小心翼翼地取出收入玉盒,皮毛骨骼等被分类堆放,血肉则被投入那尊仿佛永远也填不满的赤纹药炉。
药炉内部空间在法诀之下不断扩张,足以容纳。
林牧已在炉前盘膝坐下,闭目凝神。
他的神识完全沉入了药炉之中,如同操持着一座巨大而精密的洪炉。
土黄色的火焰在炉底安静地燃烧着,不急不慢,却有一种沉稳而坚定的力量。
渐渐地,广场上弥漫起了一股浓郁的药香。
那股香味极为特别,既有灵药蒸腾后的清香,又夹杂着妖兽血肉被炼化后释放出的浑厚精气。
闻到这气味的人,都感觉精神一振,体内灵力似乎都活跃了几分。
“我的伤……好像轻了些!”
“这药液尚未炼成,光是气味就有如此神效!”
“城主大人好厉害……”
越来越多的人汇聚到广场周围,屏息看着那尊巨大的药炉。
而那个盘坐在药炉前的年轻男人,在晨曦中宛如仙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