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角犀牛撞碎了拦在身前的最后一棵古木，庞大的身躯踏空而起。
它四蹄之下，土黄色的灵光如云层般翻涌，每一脚踏在空中都发出沉闷的轰鸣，仿佛连天空都被它踩得颤抖。
四阶妖兽的凶威彻底释放，那根粗壮的土角正在疯狂汇聚灵力，周围的空气被剧烈的能量波动搅得扭曲起来。
这一次的灵力汇聚，比之前强了数倍不止。
厚土波纹重新浮现，层层叠叠地笼罩在它身周。
而角尖处的光芒已经不能用“亮”来形容了，那简直就是一团浓缩到了极致的暗黄色光球，外围跳动着一圈圈黑色的空间涟漪。
方圆百丈内的土行灵气被抽得一干二净，地面上的泥土、碎石、断木，全都在那股吸扯力下悬浮起来，如同倒流的雨。
它要一击定胜负。
林牧没有给它思考的机会。
不，准确地说，林牧也没有再打算留手。
丹田之内，两颗金丹同时疯狂运转。
灵力金丹在丹田中央，表面流转着厚重如大地的土黄色光芒，一波波灵压如同地脉的呼吸。
武道金丹则在其旁，通体暗金，气血交织，每一次转动都让林牧浑身的肌肉发出弓弦绷紧般的闷响。
两股力量同时灌入经脉，在仙武双修的根基下并行不悖，如两股洪流汇入同一条大河。
他的右臂肉眼可见地粗大了一圈，衣袖被撑得鼓胀，手臂上的每一根青筋都如同蚯蚓般暴起。
破风刀的刀柄在他掌中发出“咯吱咯吱”的摩擦声，刀身开始剧烈嗡鸣。
林牧的气息变了。
不再是之前那种沉稳内敛的金丹修士，而是一柄出鞘的凶刀。
真气和灵力在体内纠缠，气血与锐意在刀锋上汇聚，他那双眼睛中迸发出与平日里截然不同的凌厉杀意。
“木二。”
神识中的一声轻唤，没有任何废话。
战场边缘的黑暗中，木二的身影如同被风吹散的烟，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他的气息、他的身形、他的一切存在感都在这一瞬间被风影术催动到了极致，彻底融入了土角犀牛那庞大的影子之中。
没有杀意，没有灵力波动，甚至连空气的流动都被压缩到了一个极其微弱的范围。
他就这样消失了。
林牧的右手握紧了破风。
丹田中的两颗金丹同时爆发，灵力如洪水般冲入破风刀身，刀上的符文一层一层亮起，从刀柄到刀尖，如同被点燃的烽火。
气血与武道真气紧随其后，暗金色的光芒与土黄色的灵光交缠在一起。
最后，识海泥丸宫中那道盘踞已久的锐意，被林牧强行引出，如一缕金色的游丝，顺着经脉灌入刀刃。
四重力量，尽数注入破风。
“锵——！”
刀鸣声如同龙吟虎啸，整个山林都在这一声刀鸣中静默了一瞬。
风雷归一。
林牧整个人与刀合为一体，化作一道横贯夜空的巨大刀芒。
那刀芒通体银白，外裹暗金，内蕴土黄，带着一种仿佛能劈开山岳、斩断江河的气势，直直斩向迎面冲来的土角犀牛。
刀光所过之处，空气被瞬间抽空，留下一条长达百丈的真空刀痕。
刀芒两侧的空间发出“咔咔”的脆响，蛛网般的空间裂纹向四周蔓延，那是力量强到了极致的迹象。
土角犀牛也发出了最强的一击。
“吼——！”
角尖上的暗黄色光球猛然轰出，化作一道粗逾水缸的灵力光柱，带着四阶妖兽倾尽全力的威压，迎向那道刀芒。
轰隆——！！！
刀芒与光柱在百丈高空轰然相撞。
爆炸的瞬间，数百道空间裂纹向四面八方炸开，将周围的山林绞得粉碎。
方圆百丈内的古木化为木屑，地面上的岩石被气浪掀飞，如同一片片炮弹射向远处。
连几里外的妖兽山脉中的妖兽都在这股冲击波下瑟瑟发抖，伏在地上一动不敢动。
刀芒在光柱中一寸一寸地前进。
风雷归一的精髓，在于“归一”。
灵力的厚重、武道真气的刚猛、气血的爆发、锐意的锋锐，四者合而为一，凝聚在一条线上。
这一刀，是林牧所有力量汇聚而成的巅峰一击，没有一丁点的分散。
土角犀牛的灵力光柱虽强，却太过粗大，力量不够凝聚。
刀芒如一根烧红的钢针，缓缓刺入了光柱之中。
“咔！”
光柱表面裂开了一道纹路。
“咔咔咔！”
裂纹如蛛网般疯狂扩散。那庞大的灵力光柱在风雷归一的锋芒下不堪重负，发出了一声极为低沉的哀鸣。
“轰——！”
光柱从中间炸裂开来，化作漫天的灵力碎片，如同下了一场土黄色的光雨。
而风雷归一的余势不衰，刀芒在击溃光柱后继续斩下，正中土角犀牛的额头。
土角犀牛的厚土波纹在风雷归一面前如同纸糊。
一刀破开。
刀锋穿透了层层波纹，狠狠地斩在它的头骨上。
兽血迸溅而出，土角犀牛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哀嚎，庞大的身躯在半空中失去平衡，向后倒飞坠落。
与此同时，暗处。
木二的身影如鬼魅般出现在土角犀牛的身下。
他的傀手高高扬起，指尖的符文在这一刻亮到了极致，五根手指并拢成锥，锐意破法之力全部汇聚于一点。
他等的就是这一刻。
土角犀牛的腹下三寸，软肉外的那层鳞膜，在方才那一记风雷归一的震荡下已经被削去了大半，露出了真正的薄弱之处。
“嗤——！”
傀手如黑色的闪电，从下至上，狠狠地插入了那处软肉。
痛！土角犀牛发出了有生以来最为惨烈的一声嘶吼。
那被精神控制压制的痛觉在这一刻彻底爆发，它的身体猛烈抽搐，四蹄疯狂乱蹬，强大的灵力从伤口处决堤般涌出。
木二的手没有抽出来。
他在插入的瞬间，五指猛地张开，锐意从指尖喷涌而出，在土角犀牛的体内炸开。
五道银白色的光芒从它腹下透体而出，将它的内腑搅得天翻地覆。
“轰——！”
土角犀牛庞大的身躯从半空坠落，砸在山洞前的空地上，凹陷出一个数丈宽的大坑。
它的四肢抽搐了几下，那根粗壮的土角光芒急速暗淡，暗金色的瞳孔中那层迷茫终于褪去，化为一片死灰。
四阶妖兽，土角犀牛，陨落。
林牧从天而降，稳稳落在坑边。
他的右臂渐渐恢复了原样，破风刀身尚有余温，刀身上的符文缓缓暗了下来。
他轻呼出一口浊气，目光扫向土角犀牛的头顶。
白玉蜗牛还在那里。
它静静地趴在独角根部，白玉般的壳上灵光一明一暗，像在呼吸。
林牧迈步上前，右手探出，五指向着那只白玉蜗牛抓去。
他的指尖几乎已经触到了那层湿润柔韧的软体。
“嗡——！”
白光大盛。
一股极其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从蜗牛体内涌出，将林牧的手弹了开去。
那道白光在夜空中骤然绽放，刺目得让林牧都不得不眯起眼睛。
然后，光芒消散。
那只白玉蜗牛，不见了。
林牧的手僵在半空中，瞳孔微缩。
“系统，深度探测。”
【深度探测启动，范围：方圆三百里。能量消耗：300点/息。】
系统反馈如潮水般涌入他的脑海。
山洞周围，三里，五里，十里，三十里。
方圆三百里内的一切都被扫过。
树木、山石、暗河、潜伏的妖兽，甚至连地底虫蚁的活动都清晰可察。
但是没有那只白玉蜗牛的痕迹。
没有它的气息，没有它的波动，没有它存在过的任何迹象。
林牧的目光落在面前土角犀牛的尸体上。
庞大的身躯已经被木二从软肉处开了一个大洞，兽血浸透了周围的土地。
这头四阶妖兽确实存在过，它的尸体就在眼前。
但造成这一切的白玉蜗牛，却如同一个幻觉，转瞬即逝。
如果不是这具尸体还在，他都要怀疑方才发生的一切是不是一场梦。
木二站在土角犀牛的尸体旁，黑布蒙眼的面容依旧没有表情，只是微微摇了摇头。
林牧没有言语。
他沉默地跨入山洞，仔仔细细地搜索了一遍。
洞壁光滑，角落有灵草，地面干燥，连一根多余的毛发都没有。
那只白玉蜗牛没有留下任何东西，如同从未到过这里。
就在这时，他腰间的玉符震动了。
林牧拿起玉符，神识沉入。
李行天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城主师叔，兽潮正在退却。”
他的语气中带着难以掩饰的庆幸和疲惫。
林牧握着玉符，转过头看了一眼已经泛起鱼肚白的东方。
“知道了，我马上回来。”
他最后扫视了一圈这座山洞，确认没有任何遗漏之后，身形一纵，化作一道土黄色的流光，向着灵黄城方向疾驰而去。
夜已尽，天将明。
当他飞抵灵黄城上空时，朝阳刚好越过东方的山脊，将金色的光芒洒在城墙上。
护城大阵的光芒已经暗淡，城下是一片令人触目惊心的战场残骸。
妖兽的尸体和修士的遗体交叠散落在旷野上，血迹将大片大片的土地染成了暗紫色。
断剑残旗插在泥土中，在晨风中轻轻摇晃。
远处，尚有一些未能逃走的低阶妖兽在尸体间蹒跚。
城门大开。
护卫队的修士们在李行天的指挥下分成小队，正在打扫战场。
有的在翻看妖兽尸体，收集妖丹和材料；有的在搬运受伤的同伴，赶往城墙下的临时救治点。
灵能炮的炮管还在冒着白烟，几个修士正在小心翼翼地清理炮膛。
城下空旷处搭起了一排简陋的帐篷，几个丹师模样的修士在里面忙得不可开交。
伤员的呻吟声、护卫队员的呼喝声、搬运物资的车轮声，在晨光中交汇成一片。
林牧从天而降，落在城门楼上。
“城主师叔。”李行天快步上前，满脸血污，显然一夜未曾合眼。
“伤亡如何？”
“还在统计。”李行天的声音压得很低，“散修那边伤亡最重，城外的小队折了六成。我们的护卫队有剑阵护着，阵亡三十一人，重伤百余人。万家和王家的家兵也有不小的折损。”
林牧望着城下那些正在被抬上担架的伤员，沉默了片刻。
“尽一切手段救治。所有消耗，城主府出。”
“是。”
李行天转身便去安排了。
林牧站在城头，任由晨风吹动衣袍。
他的目光扫过整个战场，扫过那些正在收敛同伴尸体的修士，扫过那些在废墟中翻找还能用得上的法器碎片的散修，扫过那一张张疲惫而满含庆幸的面孔。
他的神色依旧平静。
但眼底深处，多了一份不易察觉的沉重。
白玉蜗牛的事，他没有告诉任何人。
这是一个谜。
一个让他隐隐不安的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