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蠢货。”
远处,剑无忧旁边的那个白衣男子见到这一幕,微微蹙眉。
他就是秦无锋。
林牧事后打听到的,玄天剑宗这一代的首席弟子,金丹圆满的修为,剑意深不可测。
他站在剑无忧身侧,白衣胜雪,面容俊朗而沉静,从比试开始到现在几乎没有变过表情。
但此刻他的眉头皱了起来,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冷意。
剑无忧也感受到了台下那股微妙的沉默。
成千上万的修士围在擂台四周,没有人说话,没有人鼓掌,安静得诡异。
他们的手不自觉地按在腰间的剑柄上,指节泛白,剑意在鞘中躁动不安。
那种沉默比嘘声更可怕,如同一锅即将沸腾的水,表面平静,底下全是翻涌的热泡。
剑无忧微微蹙眉,随即又恢复了正常。
“这蠢货。”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只有秦无锋能听到,“这样做,是想让所有人对付我们玄天剑宗的弟子吗?”
秦无锋没有接话。
“不过……”剑无忧话锋一转,嘴角微微勾了一下,“这样或许可以把这场大比的水搅浑一下。
浑水里摸鱼,有时候比清水里抓鱼容易。”
秦无锋看了他一眼:“你确定是我们在摸鱼?”
剑无忧沉默了一瞬,没有回答。
那些大势力弟子们的反应也很有意思。
神傀门的一个弟子坐在台下,嘴角一跷,翘得老高。
药王谷的几个弟子凑在一起低声议论着什么,时不时发出一两声轻笑。
散修联盟那边更是有人毫不掩饰地笑出了声。
他们什么都没说,但那个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杨无法这一闹,得罪的不是一个人,是整个散修群体和小门派弟子们。
这笔账,最后都要算在玄天剑宗头上。
果然。
接下来的战斗中,情况开始变了。
一个佣兵和一个玄天剑宗弟子在台上相遇。
那佣兵是个常年在妖兽山脉里厮杀的狠人,一身杀伐之力极其浓重。
两人打了二十多招,佣兵虽然处于下风,但一直咬着牙在撑。
到了最后一招,玄天剑宗弟子一剑劈向他的面门,准备结束战斗。
那佣兵却没有闪避,反而迎着剑锋冲了上去,拼着左肩被长剑贯穿,抡起自己的大刀一刀斩在了玄天剑宗弟子的右臂上。
“噗嗤——!”
一条手臂飞上了天。
台下一片哗然。
那个佣兵虽然随即被轰下了擂台,左肩血流如注,但他躺在地上捂着伤口哈哈大笑,笑得满脸都是血。
玄天剑宗那个弟子站在台上,右手空荡荡的袖子在风中飘荡,面色惨白,咬着牙没有出声。
嗡嗡——。
台下成千上万柄剑同时震动了。
那些散修和小门派弟子腰间的剑、手中的剑、背上的剑,一把接一把地开始震颤。
剑鸣声连成一片,嗡嗡嗡地回荡在广场上空,如同一群被激怒的蜂群。
剑修本来就是一往无前的性子。
又一场,一个散修对上一个玄天剑宗弟子。
那散修上台之后二话不说,起手便是底牌。
一道极其诡异的剑诀从他手中斩出,剑光变化无常,忽左忽右,忽上忽下,如同一条滑不溜手的泥鳅。
玄天剑宗那个弟子被这诡异的剑路打了个措手不及,连挡了三剑都没摸清对方的套路。
第四剑,那散修的剑光猛然一转,从下盘切入,一剑斩断了他的大腿。
然后一脚踹出,将人连人带剑踢下了擂台。
“哗——!”
台下炸了锅。
“好!干得漂亮!”
“杀了他!杀了他!”
人群中有人在喊,声音混在嘈杂的叫好声里,听不清是从哪个方向传来的。
但林牧听见了,而且不止一个声音。
有人在带节奏,故意挑事,把火往玄天剑宗身上引。
林牧微微蹙眉。
看来已经有人在推波助澜了。
杨无法那件事是个导火索,但光凭他一个人闹不出这么大的动静。
背后肯定有人在暗中操纵,借着这股东风把水搅得更浑。
玄天剑宗作为东道主,弟子被一个个针对,就算最后赢了比试,面子上也过不去。
而背后推波助澜的人,大概就是想看玄天剑宗丢脸。
很快就到林牧上场了。
他的对手是一个二流宗门的天骄,金丹圆满。
那人身材修长,面容清秀,手中一柄轻灵长剑,走的是扶摇剑诀的路子。
扶摇剑意如同疾风,剑光快得很多人的肉眼都快跟不上了。
他的剑法轻盈而迅速,如同一阵掠过大地的风,无孔不入,无处不达。
林牧这次没有再去想对方的弱点在哪里。
念动剑出。
锐意法则覆盖伪装长剑的剑身,金色的法则符文在剑锋上流转。
风雷破法。
他身形一纵,迎了上去。
扶摇剑意的剑光从四面八方切来,快得几乎看不清轨迹。
林牧在空中腾挪翻飞,躲过一道道凌厉的剑光,同时伪装长剑也斩出,横斩、上挑、前刺、侧劈、下撩,每一剑都带着锐意法则的锋芒。
当当当——锵锵——!
剑光交错,灵力炸裂。
两人的身形在擂台上飞速移动,一触即分,随即又撞在一起。
扶摇剑意快,林牧的刀剑也快,而且更快、更准、更狠。
那些围观的人看得眼花缭乱,只觉得台上到处都是剑光残影,分不清哪一道是真哪一道是假。
在一次交手中,林牧忽然斩出了一道风雷碎空。
那道剑光斩向了一片空荡荡的空间,那里明明没有人在。
台下有人正要发出疑惑的声音,剑光落处,一个身影却恰好在那里浮现。
扶摇剑意的身法讲究的就是飘忽不定,那人在高速移动中从虚空中现身,正好撞上了林牧提前斩出的剑光。
“啊——!”
剑光结结实实地斩在他的胸口上。
护体灵光在锐意法则面前如同薄纸,剑锋切开了灵光,在胸口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他惨叫一声被斩飞出去,身形在空中翻滚。
林牧风影术施展,追了上去。
那人还没落地,林牧的第二剑已经斩出。
风雷破法的剑光如同一道银蓝色的闪电,直取他的咽喉。
那人瞳孔骤缩,拼命喊道:“我认输!”
林牧剑势微微一变,擦着他的脖子偏了过去,剑光撞在光罩上。
轰的一声,光罩剧烈颤动。
收剑。
他没有再看他一眼,转身走下擂台。
“林牧哥哥,你好厉害啊!”铃铛迎上来,“你怎么知道他会从那里现身?”
“预判罢了。”林牧随口道。
他一直在用神识捕捉对方的灵力波动轨迹,那人的身法虽然飘忽,但灵力运转的路径是有规律的。
提前半息预判落点,一剑斩过去,正好撞上。
他抬头看了看天色,已经接近黄昏了。
“走吧,先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