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从酒楼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彻底暗了。
回到客栈，各自在榻上盘膝而坐，回忆着今天的战斗与不足。
林牧闭着眼，将白天的每一场比试在脑中过了一遍。
周锋那一战的细节他反复推敲了几遍，风影术切入侧后方的时机、锐意法则覆盖剑身时的灵力运转路径、最后一剑刺出时手腕的角度和力度。
他注意到自己在出剑前有一瞬的灵力凝滞，在丹田到手腕的经脉中段有一丝极细微的迟滞。
那迟滞极短，寻常对手根本察觉不到，但若遇到真正的高手，那一瞬的迟滞就可能成为致命的破绽。
他的心思向来缜密，每一步都要反复推演，把能想到的风险都提前排除。
但这也可能成为战斗中最大的弊端。
心思太杂，在瞬息万变的近身搏杀中，想得太多反而会拖慢出手的速度。
今天那最后一剑，他其实早就可以出了，但他多想了半息，确认了一遍对方的灵力节点才动手。
如果周锋的剑再快半分，那半息就足以让他失去先机。
铃铛也在反思。
她的杂术确实能打得敌人措手不及，腹疼术、打嗝术、泥流术、木缠术，一套下来对手节奏全乱。
但如果对方有所防备，或者遇到那种修为碾压、灵力浑厚到根本不惧这些小术的强敌，杂术的作用就不太明显了。
打嗝术打断剑诀掐一半，听起来很妙，可要是对方掐诀速度快到根本来不及打断呢？
而且她的剑气符文熟练度也不如林牧，火轮剑阵的运转还有些生涩，凝符的速度和精准度都差了一截。
……
夜色深沉。
两人不再多想，开始凝聚刀剑符文。
光轮与火轮在身前浮现，缓缓运转。
林牧将神识沉入光轮核心，一道一道地牵引符文雏形，嵌入现有排列之中。
这一次他心无旁骛，不再纠结于白天的失误，专注于眼前的每一道符文。
一道，两道，三道，速度比之前快了不少，嵌入的精准度也更高。
一口气足足凝聚出了二十五道。
天亮时，刀阵光轮上已经排列着一百一十道刀气符文，银光流转，如同一轮密布着银色齿牙的明月。
铃铛也凝聚了十五道剑气符文，火轮上八十四道赤红剑气如蝴蝶振翅，火光跳跃。
两人同时收功。
窗外已亮蒙蒙。
林牧拿出烈魂酒给铃铛倒了一杯，自己也饮了一杯，又服下回灵丹。
温热的酒力入腹，神魂清明了几分，灵力也补回了大半。
……
来到广场擂台时，台下已经围了不少人。
早来的修士们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手里攥着灵石，讨论着今天押谁赢谁输。
“今天第一场是玄天剑宗的老牌天骄，对阵望归涯那个顶级天骄，这有看头了。”
“望归涯？二流门派也敢跟玄天剑宗的天骄叫板？”
“你别小看望归涯，人家是剑道专精的小门派，弟子不多，但个个都是精挑细选的剑道苗子。
那个上台的叫什么来着……方云舟？金丹圆满，听说在望归涯里排名前三。”
“那我押玄天剑宗那个。”
“不一定，你看过方云舟的比试再说，他那手快剑，啧啧。”
场上比斗已经开始了。
林牧和铃铛挤到前排，正好赶上第一场。
台上两人都是金丹圆满的修为，没有废话，上台便亮剑。
玄天剑宗那个老牌天骄率先出手，长剑横斩，剑光如虹。
望归涯的方云舟弹跳闪避，同时举剑竖劈，一道九丈长的银白色剑光从天而降，如同一条倒挂的瀑布。
玄天剑宗那人反应也不慢，剑意冲天而起，长剑斜挑迎上。
两道剑光在半空中轰然相撞，轰隆隆的灵力爆炸震得光罩都抖了三抖。
“吟——锵——！”
剑光交错，两人没有转身，剑势一转同时横斩，又撞在一起，轰的一声炸开漫天光雨。
“哇！刚刚开场就这么劲爆的吗？”台下有人惊呼。
“那两个人，一个是玄天剑宗的老牌天骄，一个是望归涯的顶级天骄，这一场有看头了。”
接下来的战斗让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两人已经放弃了术法对轰，转而进入了近身搏杀。
身法灵动飘逸，在半空中腾挪翻飞，一触即分，随即又碰撞在一起。
斩、劈、刺、撩、荡，每一招都狠辣致命，每一剑都直取要害。
两人脸上的表情都在用力，眉头紧锁，牙关咬紧，额头上的青筋隐隐暴起。
林牧的目光紧紧追随着两人的剑路。
玄天剑宗那人走的是堂堂正正的剑道，每一剑都带着宗门的底蕴和章法，攻守之间极有分寸。
而方云舟的剑路更加野性，不循常规，出剑的角度和时机常常出人意料，如同一头狡猾的孤狼。
“看到了吗？”林牧忽然低声对铃铛说。
“嗯？看什么？”
“方云舟的左脚。”林牧的声音很轻，“他每次近身之前，左脚都会先往左偏半寸，给自己留一个侧闪的余地。
玄天剑宗那人出剑太正，走的是中路突破，只要方云舟往左偏那半寸，他的剑路就偏了。”
铃铛仔细看了几招，眼睛一亮：“真的诶！”
“但这毛病太好抓了。玄天剑宗那人如果够聪明，很快就会注意到。”
果然，又过了七八招，玄天剑宗那人似乎也察觉到了方云舟的习惯。
他忽然变招，不再走中路突破，而是剑势一偏，提前封住了方云舟左偏的方向。
方云舟身形一滞，再想侧闪已经来不及了，只能硬接。
轰的一声，他被震退了三步。
“好！”台下玄天剑宗的支持者欢呼起来。
方云舟稳住身形，脸上闪过一丝急躁。
他开始加快出剑速度，试图以快打慢，但玄天剑宗那人稳扎稳打，一剑一剑地封死他的剑路。
方云舟的节奏越来越乱，破绽也越来越多。
最终在第四十七招上，玄天剑宗那人一剑劈开了他的护体灵光，剑锋抵在他的喉咙前。
方云舟咬了咬牙：“我输了。”
台下响起一片掌声。
这场比试打得精彩，双方都拿出了真本事。
林牧看完这一场，心中有了计较。
他转头对铃铛说：“待会儿你上场，记住一件事。别让对方看出你的习惯。铃铛一愣：“什么习惯？”
“你每次施展杂术之前，右手小指会不自觉地翘一下。”林牧说，“很轻微，但仔细看能看出来。
如果你遇到那种眼力好的对手，他就能提前预判你要放术法了。”
铃铛瞪大了眼睛：“真的？我自己都不知道！”
“所以让你注意。”林牧拍了拍她的肩膀，“改掉它，或者故意用这个习惯去骗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