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
阴气如同一条黑蟒从井口冲出,将林牧和铃铛的衣袍和长发吹得猎猎作响。
那阴气浓稠得近乎实质,漆黑中泛着一层灰蒙蒙的冷光,所过之处地面上的碎石都结了一层薄霜。
井底传来一阵凄厉瘆人的叫声,尖细刺耳,如同一根生锈的铁钉在耳膜上来回刮擦。
紧接着一只巨大的鬼爪从井口探出,五指漆黑,指甲如同利爪,裹挟着浓稠的黑色阴气,直抓向林牧和铃铛的面门。
那鬼爪上缠绕的阴气翻涌不定,隐隐凝成一张张扭曲的人脸,无声地嘶吼着。
林牧和铃铛同时后退,在空中腾挪翻飞,落在了不远处的地面上。
“三阶中品,实力堪比金丹中期。”铃铛落在林牧身侧,焚天剑已经握在手中,剑身上的净火微微吞吐,将周围的阴气逼退了几尺,“这厉鬼好重的阴气。”
林牧沉声喝道:“你是谁?为何会在此地,扰乱了村民的安宁?”
井口的黑雾翻涌着,一个身影从雾中升了上来。
那是一只厉鬼,通体黑衣,面目狰狞,脸上布满了扭曲的纹路,如同一张被揉皱又摊开的旧纸。
双眼腥红如血,瞳孔中翻涌着浓稠的怨气。
皮肤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十指漆黑如墨,指甲又长又尖,如同十柄小匕首,在月光下泛着幽冷的寒芒。
“吼——!”
厉鬼没有回答,反而大吼一声,裹挟着浓浓的黑色阴气再次扑来。
它的速度极快,身形如同一团黑雾,在半空中飘忽不定,鬼爪直取林牧面门。
那鬼爪划过空气时带起一阵尖锐的破空声,五道漆黑的爪痕在半空中凝而不散,如同五条扭曲的黑蛇。
“找死。”
林牧冷哼一声,右手在虚空中快速画符。
镇邪录中记载的镇邪符箓以灵力为墨,在空气中飞速凝聚成型,符阵之道结合镇邪录中的符箓。
金色的符文线条凌空勾勒,一勾一画之间散发着纯正的镇邪之力,与那厉鬼身上的阴气如同水火不容。
符成的一瞬间,金光大盛,将周围的阴气逼退了一圈。
“去!”
林牧掐诀一引,镇邪符嗡的一声亮起,化作一道金光射向黑衣厉鬼。
“轰——滋滋滋——!”
镇邪符撞上厉鬼的胸口,金色的光芒炸开,如同烧红的烙铁按在了冰块上。
厉鬼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大片的黑雾被镇邪之力灼烧成虚无,它的身形被轰飞出去,撞上了一间无人居住的破屋子。
土墙轰然倒塌,扬起漫天的尘土和碎草。
铃铛的焚天剑已经亮起净火,剑身上赤红色的火焰翻涌着,正要上前补刀。
“两位仙长,饶命!”
就在这时,塌掉的墙堆里涌起一阵白雾。
黑雾散去,厉鬼的身形缩小、变化,最终变成了一个黑衣女子。
那女子面容绝美,皮肤白皙如雪,一头乌黑的长发散落在肩头,眉眼之间带着几分楚楚可怜的柔弱。
她跪在废墟中,双手撑在碎砖上,微微发抖,一双眼睛里含着泪光。
“两位仙长,请饶命。小女子并未伤害无辜。”
林牧和铃铛同时愣了一下。
正要出手的铃铛停下脚步,回头看了林牧一眼。
林牧微微眯起眼睛,没有放松警惕,但也没有继续出手。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和油灯的光亮。
村民们从屋子里出来了,一个个举着油灯和火把,在村长的带领下围了过来。
他们的脸上写满了焦急,目光在黑衣女子和林牧两人之间来回移动。
有个年轻妇人甚至下意识地往前迈了一步,像是想挡在黑衣女子前面,被旁边的老汉一把拽住了。
“两位仙师,还请手下留情啊!”村长扑通一声跪了下来,身后的村民们也跟着跪倒了一片,几十盏油灯在夜风中摇曳不定,映着一张张惶恐而恳切的面孔。
林牧有些意外。
这些村民竟然为一只厉鬼求情。
他收回手中的镇邪符,看向村长:“怎么回事?”
村长跪在地上,缓缓说起了村子的往事。
“我们槐树村,在几百年前也是方圆百里数一数二的大村,人口一千五百之多。
村里有田有地,有山有水,日子过得红火。
直到有一天,村里有人开始陆续生病,一种不知道是什么病症的怪病。
发高烧不退,烧了几天之后人就没了。
死的时候尸体是僵硬的,散发着一股寒气,大夏天的放在屋里,周围一圈都能结出霜来。”
村长说到这里,声音都在发抖。
旁边的村民们脸色也变了,有几个年长的妇人偷偷抹起了眼泪。
“我们找了很多人,花费了不少钱请人来看,但那些人都摇头,触手无策。
修士、方士、法师,来了一批又一批,没有一个能治得了的。
有的人说是中了邪,做了法事也没用;有的人说是地脉出了问题,但挖地三尺也没挖出什么名堂。
后来村里有人连夜收拾东西搬走了,剩下的人没办法,只能硬撑着。
那几年村里死了好几十口人,家家户户都挂着白布。”
他深吸了一口气,继续道:“有一天,村里来了一个重伤的仙师。
他穿着一身灰扑扑的道袍,胸口有一道很深的伤口,走路都在滴血。
他说他有办法解决村子的问题。
我们把他扶到井边,他看了看井底,说下面有东西,然后就下去了。”
“两天之后他才出来,伤势已经越发严重了,脸色苍白得如同白纸。
他告诉我们,井底下的东西他已经处理好了,从此以后不会再有人冻死了。
他还说这块石头不能动,动了就前功尽弃。
第二天他就仙去了,我们把他葬在了后山,立了块碑,每年清明都去烧纸上香。”
村长抬起头,目光落在黑衣女子身上。
“从那以后,村子里就再也没有发生过离奇死亡。
但那口井里多了一个鬼物,就是她。
起初我们也害怕,请了好几个法师来捉鬼,结果那些法师全被她赶跑了。
后来我们发现,她真的不害人。
有几次村里的娃娃发高烧不退,烧得说胡话,她半夜从井里出来,在娃娃额头上按一下,第二天烧就退了。
还有一年冬天闹饥荒,她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些野果子放在村口。
她从来不跟我们说话,但我们都念她的好。
所以刚才两位仙长动手的时候,我们才这么着急。”
林牧和铃铛静静地听着。
铃铛像是听故事一样,好奇地睁大眼睛,低头看了看那个楚楚可怜的黑衣女子。
林牧则是在想另一件事。
暗河,阴石矿脉,阴气渗透。那个重伤仙师大概是发现了地底暗河和阴石矿脉的秘密,以自身重伤为代价,将阴冥石埋在了废井下方,用来封住从地底渗上来的阴气。
他死之后,阴冥石里蓄积的阴气滋养出了这只鬼物,而鬼物恰好成了阴冥石的守护者。
阴冥石封住了阴气,鬼物守着阴冥石,阴气没有再渗上来害人。
一个闭环。
但问题在于,阴冥石里的阴气会越积越多,鬼物也会越来越强。
现在她只是三阶中品,再过几十年、几百年呢?
万一哪天阴冥石承受不住内部的阴气压力碎裂了,或者鬼物自己失控了,整个村子一夜之间就会被阴气吞没。
“那个仙师叫什么名字?”林牧问。
村长摇了摇头:“不知道。他什么都没说,只说自己是云游四方的散修,路过此地,见死不救于心不忍。”
林牧沉默了一瞬,看向那个黑衣女子。
“你呢?你叫什么名字?”
黑衣女子跪在地上,抬头看了他一眼,眼中泪光闪动:“小女子没有名字。醒来的时候就在井底了,只知道自己要守着那块石头,不让下面的东西跑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