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口两棵歪脖子树，一左一右，如同两个驼背的老人。
左边那棵已经枯死了大半，只剩下几根光秃秃的枝丫伸向天空，树皮皲裂，露出灰白色的木质。
右边那棵勉强还活着，但叶子也是稀稀拉拉的，黄绿交杂，蔫头耷脑地垂着。
两棵树之间立着一块石碑，碑面风化得厉害，字迹模糊，依稀可辨出“槐树村”三个字。
碑脚处生满了青苔，一看就有不少年头了。
铃铛偏过头，微微蹙眉。
“林牧哥哥，这个村庄好像有些古怪。”
通往村子的路已经很久没有人打理了，杂草从两边蔓上来，把路挤成了一条窄窄的土埂。
草丛中隐约能看到曾经的碎石路面，但如今已经被泥土和野草吞没了大半。
村民们出村都是直接踩踏出来的小路，只容一人通过，弯弯曲曲地伸向村中。
林牧将灵力加持在双目之上，瞳孔深处亮起一层极淡的土黄色光芒。
整个村子都被一股厚重的阴气笼罩着。
那阴气灰蒙蒙的，如同一层浸了水的旧棉絮，沉沉地压在村子的上空，将屋顶和树梢都盖得严严实实。
阴气从村中的某个位置向四周蔓延，如同一棵树的根系，把整片区域都圈了进去。
“嗯，此地阴气很重。”林牧收回灵力，“应该是与地下的什么东西有关。先去看看。”
小紫迈步向前，粗壮的四爪踩在泥土小路上，发出沉闷的扑扑声。
村民们看到两人一兽，反应和盆子村的村民们并无两样，纷纷跪地磕头，嘴里喊着仙人仙师。
但和盆子村不同的是，这些村民的眼底深处还藏着一层极深的恐惧。
那种恐惧不是对着他们这些外来修士的，更像是某种长期积压在心底的东西，已经渗进了骨头里。
林牧不动声色地挥了挥手，一股轻柔的力量将所有村民扶了起来。
“贫道两人云游四方，一路刚好到此，见到此地阴气汇聚，恐久成灾，故前来一探。尔等不必惊慌。”
他说得很平，语气中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沉稳。
但村民们的反应有些微妙。
他们表面上点着头，嘴里说着“多谢仙师”“仙师慈悲”，可那股戒备并没有放下，反而更重了几分。
几个年长的村民互相交换着眼色，有人悄悄退后了两步，有人把身边的孩子往身后拽了拽。
那种警惕，像是见过了太多不该见的东西。
不过他们还是腾出了一间屋子给两人暂住歇脚。
屋子不大，土墙茅顶，墙角堆着些干柴和旧农具。
林牧和铃铛把东西放下，小紫在屋外找了个避风的墙角趴了下来，尾巴盖住鼻子，眯着眼睛打盹。
林牧关上屋门，在屋内盘膝坐下，心念一动。
系统深度探测开启。
升级后的探测范围扩展到了万丈，反馈回来的信息如同潮水般涌入脑海。
他先从整座村子扫起，一间屋一间屋地探过去。
村民们的屋子大多简陋，没什么异常，唯一的共同点是每间屋子的门楣上都挂着一些辟邪的东西。
有桃木剑，有旧铜镜，有不知道从哪里求来的符纸，还有几户人家门口挂着牛角。
那些东西大多没什么灵力，对付寻常野鬼或许有点用，但对上了年份的东西根本不够看。
很快，他探到了村子中央。
村中央有一口废井，井口被一块青石板盖着，石板上压了三块大石头。
系统反馈的信息让林牧的眉头微微一皱。
“叮——检测到阴冥石，品阶：三阶上品。
位置：废井下方三丈处。阴冥石中豢养有一只鬼物，品阶：三阶中期，阴属性。
当前状态：沉睡中，受阴冥石滋养，气息稳定。”
他的目光往下探去。
废井下方有一条极其细小的地下缝隙，从地底深处延伸上来，如同一根针尖大小的管道，将深处的阴气一点一点地渗上来。
而阴冥石就卡在那条缝隙的上方，如同一个漏斗，把渗上来的阴气尽数吸了进去，再以阴冥石为媒介，缓慢地向四周释放。
有人故意把阴冥石埋在那口废井里，用它来豢养鬼物。
他又将探测范围往后山延伸。
后山的山体内部，一条地下暗河从北向南贯穿整座山腹。
暗河的河床两侧，岩层中夹杂着大量的阴石矿脉，灰黑色的矿石在系统的感知中如同一片密密麻麻的蚂蚁窝，从山脚一直延伸到山腹深处。
矿脉中的阴气不断渗入暗河，暗河再将阴气带到村子的方向。
而那条从地底通往废井的缝隙，就是暗河阴气外泄的一条支脉。
“先休息一下，吃点东西。”林牧收回探测，看向铃铛，“等晚上我们再行动，探查一番这个村子的秘密。”
铃铛点了点头，从手环里摸出两块饼子和几片灵兽肉干，递了一份给林牧。
两人就着凉水吃了，靠在墙边闭目养神。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村子里安静得有些反常。
连狗叫声都听不到一声，鸡鸭也早早进了笼，只有几户人家还亮着灯，火光昏黄，从窗缝里透出来，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微弱。
林牧睁开眼，站起身来。
“走吧，先去那口废井看看。”
两人出了屋，小紫从墙角爬起来跟在后头。
夜色中的村子被那股阴气压得更沉了，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像是常年晒不到太阳的老屋里的味道。
林牧走在前面，系统深度探测时刻锁定着废井的位置，带着铃铛绕过几间屋子，来到了村中央的废井前。
井口的青石板上压着三块大石头，石面上刻着粗糙的镇邪符文，但已经模糊得几乎看不清了。
林牧蹲下身，伸手摸了摸那些符文，指尖传来一阵冰凉。
“这符文刻了有些年头了，但灵力早就散了，根本镇不住下面那东西。”他站起身来，将三块石头搬开，又掀起了青石板。
一股浓烈的阴气从井口涌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