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在战城又逗留了几日，收购了一批废料和术法功法，又买了不少路上吃的用的，这才收拾行囊出了城。
离开战城之后，他们没有走官道，而是拐进了山道。
万妖岭的官道大多被妖族大族的商队和巡逻队把持着，走官道虽然快，但盘查多，规矩多，时不时还要给过路的妖族贵族让路。
走山道虽然绕远，但胜在清净自在，想停就停，想走就走。
走了几日，他们在一处山坳里遇到了一个村子。
说是村子，其实就是十几户人家散落在山坡上，搭着简陋的木屋和草棚。
村子里住的全是妖族，但和他们在城里见到的那些妖修完全不一样。
这些妖族的血脉低弱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经脉堵塞，无法修炼，跟凡人没什么两样。
它们大多保持着兽形，有的像狐狸，有的像兔子，有的像獾子，但都直立着走路，还穿着粗布衣裳。
有几个化形不完全的，耳朵还竖在头顶上，屁股后面拖着条尾巴，走起路来一甩一甩的。
铃铛看了半天，忍不住低声说了一句：“怎么感觉有点怪异……”
林牧倒是见怪不怪了。
万妖岭的妖族社会等级森严，血脉高贵的妖族生来就能修炼，化形完整，寿元悠长，高高在上。
而这些血脉低弱的妖族，在妖族社会里就是最底层的存在，连人族地界的凡人都不如。
凡人好歹还有修士偶尔庇护，这些低弱妖族在万妖岭里就是谁都能踩一脚的泥巴。
两人像之前在人族村庄那样，给这些妖族看病治疗。
但妖族和人族的经脉差异很大，有些穴窍的位置完全不同，灵力的运转路径也有区别。
林牧一开始还按人族经脉的路子来治，结果差点把一只老狐妖的经脉给治岔了，吓得他赶紧收手。
后来他一边用系统深度探测扫描妖族的经脉结构，一边推演青愈经在妖族身上的适用之法，治一个推演一次，治一个修正一次。
几天下来，青愈经倒是被他在妖族经脉的实践里补全了不少缺漏，对经脉之道的理解比从前深了一大截。
铃铛在旁边打下手，用净火给伤口消毒，用灵力帮老弱妖族温养经脉，也学了不少东西。
离开的时候，他们照例在村中留下了一座土像。
林牧的土黄色土像和铃铛的火红色小像并排立在村口，土像里同样留了神识种子和镇邪之力。
村里的老狐妖领着大大小小的妖族跪了一地，磕头磕得额头上全是泥。
就这样一路走一路治，一走就是三年。
三年后，当他们终于从万妖岭的地界里走出来时，两人身上都多了不少风霜。
林牧的胡子已经长到了胸口，发冠里的头发也乱了几根，黄龙道袍的袍角磨出了毛边。
铃铛的马尾辫还是那么利落，但脸颊上多了一层风吹日晒留下的薄红，眉眼间少了从前的跳脱，多了几分沉静。
这三年间，林牧的刀气符文只增加到了四百一十二道，铃铛也只有四百零三道。
这还是他们日夜不辍的结果。
过了三百道之后，每增加一道都要花费比之前多数倍的精力，有时候一个月才能凝出一道来。
不过他们的寅天诀和变幻之术倒是进步不小。
寅天诀已经大成，推演天机的精度比入门时高了不知多少，好几次帮他们避开了不该蹚的浑水。
有一次他们路过一座妖族城池，寅天诀提前推演出城中有血光之灾，两人二话不说绕了三百里地，后来听说那座城池当天夜里被一伙妖修劫了，死了不少人。
变幻之术乃是天阶中品术法，纵然他们每天都在使用，也不过入了个小成境界，距离大成还远得很。
再翻过几座妖兽山脉就可以回到青云宗地界了。
铃铛站在山脚下，仰头望着前方连绵起伏的山岭，回头问了一句：“林牧哥哥，我们还要走着回去吗？”
林牧看着前方，兽吼连连，咆哮不断的妖兽山脉，微微摇了摇头。
“这次不走了。”他抬手往山上指了指，“妖兽山脉里高阶妖兽比比皆是，再像之前那样从山脚穿过去，无异于羊入虎口。
我们这次施展御剑术，从高空中飞过去。
飞得高一点，避开那些高阶妖兽的领地，应该能安全不少。”
铃铛点了点头：“嗯嗯。”
两人将小紫收回芥子戒空间，又用变幻之术把身上的道袍变回灰扑扑的素衣，确认没有什么引人注目的东西露在外面，这才御剑升空。
林牧的破风从伪装长剑中脱鞘而出，刀身一展，化作一道土黄色的流光。
铃铛的焚天剑也亮了起来，赤红色的剑光裹着她的身形冲天而起。
两道剑光一前一后，贴着云层下方往北飞去。
脚下的妖兽山脉绵延不绝，山林间时不时能看到巨大的妖兽身影在树冠下穿行。
有三阶的巨蟒盘在山脊上晒太阳，有四阶的巨鹰从山峰间掠过，更深处甚至隐约能感受到几道极其隐晦的恐怖气息，那是五阶以上的妖兽在沉睡。
两人飞得极高，几乎贴着云底，那些妖兽大多懒得抬头看，偶尔有几只好奇的飞禽妖兽追上来，被铃铛一道火雀烧得四散逃窜。
飞了大半日，天色将暗时，前方天际线上终于出现了一片灰蒙蒙的平原。
平原尽头，一座座熟悉的山峰轮廓在暮色中若隐若现，山峰之间隐约能看到灵光闪烁，那是青云宗外围的护宗阵法在运转。
铃铛的眼睛亮了起来。
“林牧哥哥，到了！青云宗的地界！”
林牧望着那片熟悉的山脉轮廓，也微微松了一口气。
六年了，从玄剑城出来，穿过万妖岭，整整六年，终于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