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斯现在已经不知道该用什么眼神看待魏姝了。
再次看见魏姝的时候，他眼神都带上了几分闪躲。
“廷尉，近期辛苦了。字形模板下臣已经看过了，不愧是大秦第一小篆，甚是美观。”魏姝竖着大拇指，而后她从袖中将嬴政之前的《告天下贤士书》掏了出来，“此书劳烦廷尉再润色一二。”
“大王手书？”李斯接过来后，打开一看，抬眸看了眼魏姝后，立即就反应过来了，“你打算将此文作为大秦报的首文？”
“廷尉果然聪慧。既然是大秦报，那自然是大王率先提笔。此文需要大肆渲染，广泛传播，此事可能还需要劳烦廷尉了。”
“此事交由昌平君更为合适。”毕竟自己只是一个廷尉，昌平君代掌相邦之职，处理此事，更为妥当。
“此事自然也是需要同昌平君商议一二的。不过这不是奉大王之命，将此书交给廷尉润色一二嘛。先碰到谁，就和谁说嘛。”魏姝道，“此事事关重大，还需要廷尉配合。”
“臣自当竭力。”李斯道，“城内城外都空出了几处地方，可以张贴字报。但是现在有个问题。”
“请说。”
李斯道：“如今大秦虽然国力日盛，但是读书识字之人甚少，就算将之张贴出去，效用恐怕也达不到女常侍预期的标准。”
此事魏姝倒是早有预料，如今读书算是权贵的专利了，平民之中能够读书的人甚少，毕竟在这个食不果腹的年代，吃饱、穿暖、活下去，才是人的第一生存要务。
“不着急。”魏姝道，“廷尉，下臣打算将秦三仓大量刊印，并且让儒生入世，解决大秦孩童不识字的现状，你觉着下臣的想法如何？”
李斯错愕地看着她，见她面色认真，他思虑一番后，摇了摇头：“此事，女常侍若是想推行，怕是极为困难。其一，它所需成本过于高昂，无论是秦三仓的刊印所需要的大量纸张以及墨水，还有读书识字之房舍，这些都是需要支出的。仅靠市肆的收入，怕是不够。”
“其二，令儒生教学秦三仓倒是可以，但是下层黎庶怕是甚少有人愿意将孩童托付在书舍之中，毕竟再小的孩子，也是一个劳动力。长者劳作，幼者端水送饭，打打下手，这也能解决不少麻烦的。”
“其三，大王之雄心，女常侍也知晓，如今仓廪虽足，钱粮已够。但是行军打仗，所需银粮，向来没有上限。女常侍若是如今提出这等建议，怕是朝臣还未说什么，大王就会率先驳回。如今，大秦重心，还是放在军事上为好。”
“其四，朝臣是不会答应的。商鞅公变法，愚民政策也是重要一项。你如今想启民智，这与大秦立法初始目标不一致。这些时日，你在宗亲那里出尽了风头，大王与公子都为你出气，你若是现下提及此事，宗亲势必会咬死你此举，最轻也得给你扣一顶藐视国法的罪行。”
“廷尉说得对。”魏姝若有所思点了点头，“那依廷尉之意，此事便无法推进了吗？”
“可以推进。”
“廷尉请说。”
“若是没有火药，此事只能在大王完成一统后，方能逐步推进。但是如今有了火药，此事，在夷灭三到四个国家之后，就可以提上日程了。”李斯道，“火药，只要在战场上使用个三四次，其他国家的臣民，不用打仗，都能吓破胆，征服三四个国家后，其实就已经算是统一中原了。”
“此事，估计也需要四五年的时间。四五年的时间，足够大王将宗正府收拾个遍，也足够让女常侍将商业推行到整个大秦，届时粮食更加充足、钱银流通更加顺畅、统一之势已经明显，那时候，女常侍厥功至伟，大秦又需要尽快革制，天下民心也需要收拢，那个时候，提出此法，是不二良机。”
“哦~廷尉不愧是廷尉啊。”魏姝对着李斯竖着大拇指，“就这么点时间，您就能考虑这么多了？大才啊大才。”
“女常侍谬赞了。斯之能，终究人力有限，不敢与女常侍争辉也。”
“不不不，廷尉啊，你的才能，无人可替啊。”魏姝感慨，内心却把李斯与魏缭对比了一下，却发现，这两人除了聪明，其余的就完全没有契合的地方。比较都没有办法比较。
“那斯就多谢女常侍的称赞了。”李斯将手中的《告天下贤士书》合上，“此书没有问题，直接刊印就是。”
“不修改一二？”
“大王手书，怎可轻易修改？”李斯道，“大王让斯看一遍，只是一个流程，检查一下是否有错漏，或者用词不当之处罢了。况且，此书代表了大王求贤若渴之心，自然是能不改就不改。原汁原味，方能体现大王急切求才之心。”
魏姝点头，表示明白。
“此书，女常侍打算如何刊印？”
“嗯？就正常印刷啊。”
“此事，您最好同国尉商议一二再做决断。”李斯道，“女常侍也可以去问问昌平君的意思。”
“廷尉您的意见呢？”
李斯抬眸对上她的眼神，那眼神透彻无波，充满了信任，他低头一笑：“女常侍就这般信任斯？”
“此事与大秦有利，下臣相信廷尉。”
“大秦国内印刷发行自然是没什么问题，但是既然是求天下贤士，那么其余六国甚至是匈奴、南越等地，自然也是要传出去的。如何传出去，这点需要注意。若是动用帝国暗桩，就怕暴露，得不偿失。所以，如何将这些刊物，流行于其余六国之领土，这才现今需要考虑之事。”
“这点，下臣也是想了一些时日了，暂时还没有一个好的办法。”
“所以此事，需要同大王以及些许朝廷众臣商议一二，共同商议出一个比较完美的方案。莫要冒进，不然可能会出现一些不该有的问题。”李斯抬眸看着魏姝，似有话说，但是又有一些犹豫。
“廷尉有话但说无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