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善。那女常侍姑且一听,斯随意一说。”
“请。”
“如今,昌河君之事看似已了,但是实则刚刚开始。昌河君虽然死有余辜,但是唇亡齿寒,那些宗室王族,看到昌河君的下场,必然个个心有余悸。”
“此事追根究底,还是与女常侍有关。这些宗室子,在朝野之中扎根极深,有些人经营了数十年,甚至几代人共同经营了数百年,这些人的权利远比表面上看到的要大得多。”
“昌河君之事,表面上看起来,是昌河君孙子冲撞了长公子,大王盛怒,从而搜集罪证,直接夷族,但是朝堂之上,也没傻子。此事其实是大王与宗亲的博弈,是王权的收拢与集中。”
“当下是一个档口。大王不会放任宗室们的权利被放大,估计会借用此次机会狠狠地拔除宗室中的那些蠹虫,同样,宗室们也不可能坐以待毙,故而,必然会反击。”
“他们对大王直接发难的可能性比较小,毕竟如今的大王不是刚刚涉政的秦王了,不会轻易地被他们左右,裹挟,所以,他们选择大王亲近之人下手的几率更大。一来是警告,二来不必与大王直接撕破颜面,导致结果不可收拾。”
“大王亲近之人,屈指可数。一,公子或女公子们,其中长公子为首,但是长公子如今在禁足,其余子嗣不得入前朝,他们估计没有办法下手。二,昌平君,但是昌平君朝堂沉浮数十载,还是楚国嫡系公子,动他,牵扯太深,后果难料。”
“最后,便是女常侍你了。虽然女常侍有国尉,有大王恩宠,但是这些都是辅助的,并非女常侍个人之能。国尉虽然身居三公之列,但是毕竟年轻,朝堂之上,终究力薄,甚至,若是女常侍出了事,还能将国尉从那个位置上拉下来,可算是一石二鸟了。”
“至于大王的恩宠。于那些眼高于顶的宗室子而言,他们认为大王的恩宠就如来去的清风,匆匆而来,又匆匆离去。大王绝对不会因为一个女子而与他们撕破脸皮,动摇大秦根基的。”
“再者,昌河君之事,由你而起,若也能以你为结束,那么,他们与大王也算是打了个有来有回,不落下乘。所以,近些时日,女常侍还是要万分注意才是。你所经手的一切事物,都要慎之又慎。”
“这些时日,女常侍,还是莫要主动招揽政事,以免祸事。”
魏姝此刻十分后悔,她竟然没有带纸笔,李斯的这番言论,她不得逐字逐句地记下啊。朝堂之事果然肮脏啊。本来就那么点小事,竟然遗祸这般大。自己还是太嫩了。
不过李斯能主动告知自己这其中利弊,他们之间也算是初步达成了合作。这对她后面所行之事,有极大的帮助。
魏姝认认真真地对着李斯抱拳行礼:“姝,多谢廷尉提醒。”
“不必。斯只是随口一说。”
“此事既定,那姝先进宫了。刊印之事,首先还是需要与大王商议才是。至于廷尉今日所言,姝,定当细细思考。”
李斯对着魏姝也是抱拳一礼,不再多言。
在回宫的路上,魏姝坐在马车中,整个人都放空了。她突然就理解了嬴政当时询问她昌河君之事的那个目光中的深意了,也理解了魏缭在高阁之上的最后让她汲取教训的意思了。
敢情除了她自己,其他人都看出了其中的弯弯绕绕,只有自己,傻不愣登,真的以为此事结束了?妈呀,果然啊,没事千万别想着穿越啊,不然没个庇护,当真是活不过片头曲啊。
魏姝进入侧殿的时候,昌平君、国尉、御史、少府、典客、卫尉等都已经等在那里了。
“来了?”嬴政对着魏姝招了招手,“李斯看过了?将文章交给御史吧。此事,你暂时不用管了。他们来负责。”
魏姝挑着眉,半知半解地走进侧殿,对着周围一圈人点头示意礼节,然后在众人的目光中,她将手中的文稿递给了御史。
“诸卿无事便退吧。”
“诺。”
魏姝一脸懵地看着众人退下,她求救般的目光扫向往外退去的魏缭,但是魏缭只对着她挑了挑眉,随即便大跨步地出了殿门。
(这个兄长也是不能要了。兄妹深情的保质期也是到了呀。)
嬴政看着魏姝恶狠狠地瞪着魏缭离开的背影,忍俊不禁,笑出了声:“阿姝,你那眼神,是要将寡人的国尉生吞活剥了?”
魏姝收回目光,看着嬴政,傻傻一笑:“臣刚才在回来的路上还在想着此事该如何处理来着,没成想,大王都已经将一切都安排好了啊。倒是显得臣愚笨了一些。”
“这些事情不做便罢,做便要做好。”嬴政对着魏姝招了招手,过来。”
“诺。”
“阿姝来秦不过数年,虽然做了不少实事,但并未结党营权。此事涉及其它六国,还是交给前朝比较好。再者,前朝权力倾轧,阴谋无数,寡人也不想阿姝过多地卷入其中。”
“嗯。臣明白的。”魏姝道,“这些事情,臣还得多谢大王为臣筹谋呢。不然,以臣的脑子,怕是不知道死多少回了。”
嬴政抬手一击:“不准说这些话!”
“哦。”魏姝捂着脑门,嘟了嘟嘴。
“寡人说过,只要阿姝初心不改,寡人就会一直护着你的。”嬴政道,“阿姝想要禁足吗?”
“啊?”这神级反转,让魏姝都愣住了。
“寡人打算敲打宗正府,但是寡人担心你的安危,所以,禁足如何?”嬴政道。
“要多久啊?”
(禁足啊,那不就是变相的坐牢嘛。不过如果是政哥需要的话,短时间的禁足,自己也不是不能忍。)
“时间不定,短则一两个月,长的话,可能需要半年甚至一年。”
“……”魏姝刚准备咬牙认下了,但是一听半年,她人都愣住了,“半年?一年?大王,这是不是有点长啊。臣手头上的事情挺多的,很多事情,必须是臣亲自去做,旁人没办法替代啊。”
(分秒必争的年代,怎么能有半年的空档期啊。真等一年过去,黄花菜都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