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了免责诏书后,嬴政以为事情已经过去了。
但是,他低估了魏姝的气性。
翌日早朝,嬴政虽端坐在高台之上,聆听着群臣的奏报,但是灵魂已经出窍了。
(我是隔壁的泰山,抓住爱情的藤蔓,哦哦哦哦哦哦~)
(雅拉索,那就是青~藏~高~原~)
(蹦巴拉蹦巴拉蹦巴拉,蹦巴拉蹦巴拉蹦巴拉~)
(大王叫我来巡山,我把人间转一转~)
(嘚,妖精哪里跑!)
侧殿里,魏姝半躺在太师椅上,翘着二郎腿,心中在疯狂地唱着,想到哪里唱哪里,想怎么唱就怎么唱,在不在调上,歌词对不对,这些都不在她考虑的范围内。
她唯一需要考虑的就是刺激不刺激,能不能给正殿当中的某位心灵上的冲击。
嬴政此刻已经被刺激的头皮发麻了。
他知道她是故意的,但是,他也没什么办法,不知为何,他总觉得有些理亏。按理说,他是秦王,这件事情本身也怪不到他身上去,顶多他就只能算是没有主动告知罢了。
但是看着魏姝那双伤怀的眼神的时候,他话语未曾开口,就已经失了半分先机。
罢了,任她折腾吧。
这里不让她折腾个够本,按照她的性子,她就得在其他方面加倍折腾了。
嬴政无奈至极地叹了口气,惊得下方群臣全部都低垂下头。
今日早朝,众大臣明显感觉到大王的心不在焉,而且,还有一些,特意想延长朝会的想法。以往大王只会抓住重点内容进行问询,今日一些细枝末节的事情,也会追根究底。
这不像是大王以往的风格。做事雷厉风行,讲究效率第一,这才是大王一贯的作风啊。而且大王的视线时不时地就往侧殿看去,还满脸的无奈。
这拖延朝会,不会是想避开女常侍吧。这俩祖宗不会又又又又又闹矛盾了吧。这才消停几日啊!今年的日子就这般难以度过了?
但是再怎么拖延,一场朝会也拖延不了多久。半个时辰后,嬴政散了早朝,而后他看着侧殿,提了提气,走了过去。
听着隔壁的动静,魏姝立即收起了架在桌子上的腿,趴伏在案桌上,拿着笔,装模作样地在图纸上画着小乌龟。
嬴政见她这般模样,差点都给气笑了。身后,扶苏和魏婴一直跟在他的身后,见嬴政停步,他们也立刻停下了脚步。
“你们跟着寡人干什么?”嬴政回头问道。
扶苏抱拳:“阿父,扶苏与阿婴还没有用早膳呢。”
“在寡人侧殿还蹭上瘾了?”嬴政努力回想了一下之前的扶苏,他总觉着以前的扶苏温良恭俭,这般蹭饭行径,若是不是自己主动说,他是绝对做不出来的。
但是最近两年,扶苏这脸皮是越来越厚了。这有求于人还理所当然,且满脸无辜的模样……嬴政觑了眼魏姝,一看就是同某人学坏了。
“罢了,跟过来吧。”嬴政对着一旁的赵高使了个眼色,便走进了侧殿。
“姝姝。”
“姨。”
魏姝从小王八堆里抬起头:“欸,你们俩也来了?蹭饭的啊?”
“……”扶苏愣住。
“……姨,你怎么说话呢?这话怎么能这么说呢?”魏婴反驳道,“这分明是公子想念大王,想要通过同大王共同用膳,增添父子亲情。怎么到你嘴里,就变成蹭饭了呢?”
“那长公子增添他们的父子情,那你来干什么?”
姨,不对劲。魏婴上下打量了一下,放飞自我了?暴露本性了?
“婴,婴作为公子伴读,随同公子用膳,再正常不过了。而且姨不也在这里吗?大王与公子增父子之情,你我增一下姨侄之情,也未尝不可啊。”
“百讲百对的,嘴皮子功夫倒是逐年递增啊。”魏姝现在看着这两小的也不是很顺眼,扶苏长得像嬴政便罢了,这魏婴如今也有三四分的相似,特别是那一双眼睛。
“姨。”魏婴迟疑地看着她。
“有话就说,有屁……咳咳,说!”
“你今日去火药房了?”
“没啊。大早上的,去那干什么?”
而且别以为她不知道,她现在出个门总能感受到无数的目光追随。
还有那些个宫廷守卫,往期他们看见她,就当看不见一般。如今,只要她出现在他们的视线范围内,那他们的目光就一定停留在自己的身上。
还有影子,虽然没有直接证据,但是她确定,她身边的影子肯定添了一些人了。
她用眼角的余光狠狠地瞪了一眼高座之上的嬴政,肯定是防着自己跑路呗。
其实自己想跑路的心思,也就当初刚刚想到嬴政可能有读心术的那一刻有过。后来就再也没有了。
除了这国尉府的几百人口外,她还要考虑到外部条件。现在这个时局,到处都有可能被战火波及,若是在外奔波,随时都有可能被抓壮丁,服苦役或者是入奴籍。
自己这名声,在大秦是神女,在其他国家怕就是个妖孽了。战国七雄,如今只剩下六个国家了。按照她对于其他五国的了解,她没办法另择明主啊。
去了之后,没几天估计就得喜提下狱,然后来个全族套餐。
而且她自入秦以来,这么多年的早出晚归,汲汲营营,才把那一摊子无头无尾的事情发展到现在这个规模,她凭啥子就要撤退啊。
自己算不得大秦原始股,但是至少也算是个中坚骨干了,拥有一定的话语权了,这般撤退,她岂不是一无所有了?
而且她好不容易才让大秦朝野之上的那些个大臣完全接纳自己,前段时间病了,各大臣可都是冒着被责罚的风险给自己送礼呢,昌平君都没这个待遇。
若是自己此番离开大秦,去了别处,那肯定是要被人质疑、被人忌惮、被人陷害的,没了君主的绝对护持,自己肯定命不久矣。
到时候,肯定还得连累到魏缭。
就算侥幸活下来了,嬴政一统天下,那再次见面,自己就是阶下囚了,还是叛国的那种。
几番思虑后,魏姝还是决定留下来。
不就是被读心嘛。自己心里又没有其他的想法,全是一片赤胆忠心啊。他多听听,反而有好处。
若是听到其他乱七八糟的,就像她刚才那些狂放不羁的歌,那也属于他活该。
谁说读心术,只能折磨被读心的一方的?
如今,攻守异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