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魏姝还是那般沉默的模样,嬴政微不可见地叹息着,他摆了摆手,宫殿内除了他与魏姝,其他人包括影子全部都退了出去。
“寡人并非有意欺瞒戏耍于你,但是此事,寡人也觉着离奇。这读心之术,并非针对所有人,寡人只能听得见你的心声。”
“与你初见之时,寡人便听到了你的心声。当时寡人一方面是觉着新奇,另一方也是被你心中所说的那些食粮所震撼。所以寡人才让你入宫成了女常侍。”
“后来你思绪之中奇思妙想无数,寡人越发想要探究其中真假,当然,也想过利用你的能力为大秦子民谋取利益,但寡人从未想过伤害你。”
“你的赤子之心,寡人十分感动。你对大秦,对寡人之忠诚,寡人心中十分感念。所以,你之所求,只要不过分,寡人都愿意满足。”
“你说过大秦二世而亡,说扶苏过于迂腐,说嬴子婴乃三世,说韩非此人才华,说市肆之重要,寡人都信你,只要你欲行之事,寡人都鼎力支持。”
“阿姝,读心之术,不全然是坏事。”
“而且寡人试过了,越过百尺,这读心之术就失效了。”
“寡人不知道你如何想这件事情,但是寡人认为,这个是上苍给予你我二人的礼物。寡人自小离乱,信任二字,对寡人而言,如同空谈。”
“若是没有这读心之术,寡人与阿姝哪有今日之亲近?诚然,寡人也知道,被人知晓心事,不是那般令人快意之事,但是寡人,也不知如何让这读心之术消失。”
“阿姝,你会同寡人生气吗?”嬴政一脸无辜地看着魏姝,眉眼间都带着几分伤怀。
魏姝看着他,心头十分复杂。但是脑袋却空白一片。
心中的猜想成真,自己的偶像兼顶头上司兼绯闻对象,对自己真的有读心术,自己只要与他靠近就会心思全部暴露,魏姝此刻也不知道自己应该是愤怒,还是应该尴尬。
多种情绪杂糅之下,她的心绪竟然是比较平静的。也不知道是对此事的早有猜测导致的,还是因为此事发展到现在,已经轮不到她说什么了。
她若是生气了,又能如何呢?按照嬴政对咸阳城的掌控,她根本就不可能离开。而且,国尉府中数百人口,她没办法狠心抛弃。
她若是全然不生气,她好像也做不到,就像现在,她心里就五味杂陈,说不出感觉,但是绝对不是什么好的心情。
她若是怄气……魏姝敛了敛眸,在这个时代里,嬴政就是站在最顶峰的人,他的骨子里还是这个时代的思想,身为君主,他可能会因为这件事情而迁就她一二。
但是这种事情若是时间长了,或者他的耐心告罄,那这件事情就会变得无法收拾。到时候,倒霉的怕不是只有她一人,而是一大批一大批的人了。
魏姝无力地弯下了腰。
她此刻才觉得,嬴政刚才说的话,很对。她是挺笨的,这种事情,怎么能直接就言明挑破呢。挑破之后,也改变不了现实,对现在也没有任何的增益,只会徒添烦恼。
还不如糊涂着呢。
嬴政看着她这副模样,也是敛下了眼眸,心头有些酸涩,但是他也不知道该如何了。
为了他自己,为了大秦,也为了魏姝,他都不可能放任她离开。是利益的驱使,也是真的舍不得。
若是他从来没有感受过魏姝对他的那种炽烈而独一的感情,那便罢了。如今,他感受到了,想要他再放手,再从这份暖意当中坠入无人理解的冰寒之中,他做不到了。
如此,便只能是阿姝,调整好自己的心态了。
“阿姝若是有什么不满,你可以直说,若是生气了,今日,寡人也准备骂寡人两句,想要什么,寡人也可以送你。但是,不准离开,不准生闷气,不准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
“你知道的,这几日,你不在,寡人心情不好,满朝文武寡人都骂了个遍。寡人是真的不能没有你。”
“你不在寡人身边的时候,寡人心头的戾气就很难压住。”嬴政蹲下身子,他身形高大,即使半蹲下身子,视线也能与坐在太师椅上的魏姝齐平,“阿姝,不要生气好不好?”
“就当为了寡人,为了国尉或者是为了满朝文武,不要生气好不好?”
“或者生气也可以,不过,你得告知寡人,寡人该如何哄你,你才能消气。你知道的,寡人不擅长这个,你得教寡人。”
“……我看你挺擅长的。”魏姝看着嬴政这般模样,心头虽然还有郁气,但是也散去了不少。
就如嬴政所说,此事非他本愿,就如同穿越到这个时代,也非她愿。不过是命运造化罢了。
而且,嬴政若是没有这个读心术,他们之间的关系,确实难说。初入大秦,随侍侧殿的时候,自己大大小小犯了不少错事,若是换了旁人,嬴政定然就责罚下去了。
自己的错,他永远都轻拿轻放,想来也是因为读心术的缘故。他知道自己无意冒犯,更不是故意犯错,自己一颗拳拳之心,天地可鉴。
若是这般想,这读心术确实也算是帮她逃过了很多的责罚。
但是,这件事情难不成这般轻松地就过去了?魏姝不满地撇了撇嘴。
既然逃不掉,又不能逃,那就只能接受。但是如何接受,度在哪里,她得细细琢磨一下。
还有,这她胸口的这口气,她也得出一下,不然,她得憋死。
“大王,您刚才说,臣要什么都可以?”
“嗯。你说,只要你愿意留下来,提的要求也不违背大秦江山稳固,寡人什么要求都能答应你。”嬴政见魏姝态度回缓,眉眼一亮,信誓旦旦地做出了承诺。
“臣,臣想要一份免责诏书。”
“什么?”
“免责诏书,不是给臣的,是给阿兄的。”
“国尉?”嬴政垂眸,声音喑哑,“你还是想走?”
“不是。臣没想离开。您知道的,这个事情,臣之前也提过的。您既然有读心之术,您就应该知道,臣心中所图谋之天下是何模样。”
“这条路注定艰难且危险,臣不想牵连阿兄,所以……”
“寡人说过,寡人能保住你。”
“臣相信大王,但是臣还是想要一份保险。”魏姝道,“阿兄性本散漫,非汲汲营营之人,拉他入秦,是臣的私心。臣实在是……”
“好。”嬴政没等她说完,“寡人给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