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什么?咋咋呼呼的。”嬴政蹙着眉头看着她,见她满眼担忧,他勾了勾唇角,“不用担心,寡人无事。赵高已经去召夏无且了。”
“大王怎么又会头疼了呢?昨夜没有休息好,还是病了?”魏姝看着他的脑门,她就担忧得不像话,这个时代可没有什么外科手术,也没有拍片技术,脑袋疼,真的很难说清楚。
“无事,可能是因为这几日忧思过多罢了。一会儿吃点药,睡一会儿就好。”嬴政道,“没事的。”
摆钟再次敲响,时间来到了九点三十分。
嬴政看着魏姝,又看了眼殿门口站着的那些侍从:“先用膳吧,进来。”
“诺。”
夏无且赶过来的时候,两人正在用着朝食,嬴政眉头微锁,脸色微微泛白,魏姝嘴巴上虽然正在吃着早膳,但是眼神却一直盯着嬴政,似乎在随时查探着他的情况。
看见夏无且,魏姝赶忙放下碗筷,站了起来:“太医令快快快,在门口站着干什么,快点,大王说他头有些不舒服,头疾犯了。你赶紧看看。”
夏无且抬眸看了眼魏姝,人还是站在殿外等待着嬴政的传唤。他可不是魏姝,有进入殿门不用通传的特殊权限,他要是敢擅闯,门口的这几名持刃守卫,就能给他当场剁成肉泥。
“进来吧。”嬴政抬眸看了眼他,让他走了进来。
“大王。”夏无且一进来也没有废话,这两祖宗都在,他一个都招惹不起,还是把事情尽快搞完吧。夏无且赶紧跪伏在嬴政身侧,把起了脉。
魏姝看着夏无且眉头一皱,她的眉头紧跟着一皱,夏无且眉头微松,魏姝的眉头也微微松开。但是,夏无且皱皱松松很多遍,魏姝的心脏好像在云霄飞车上来了好几个轮回了。
嬴政见此,无奈地摇了摇头。
一盏茶的功夫后,夏无且留下了药方备案以及止疼药,自己则赶紧起身出门,去为嬴政亲手熬制中药了。
魏姝狠狠地瞪着夏无且的后背:“臣现在都怀疑这太医令是故意的!”
“他才没有那般清闲。”嬴政道,“这是他多年行医的习惯,不是故意折腾你的。”
“臣知道,但是臣仍旧保持怀疑。”
嬴政闻言摇了摇头:“还饿吗?”
“不饿了。”魏姝摇了摇头。这一波操作下来,她哪里还有饥饿的感觉啊。
嬴政摆了摆手,一旁等候的侍从便快步上前,将桌面上的膳食全部撤了下去。
“这止疼药要饭后两刻钟服用最好。大王此刻还能忍一忍吗?”魏姝问道。
嬴政点了点头:“无妨,这等疼痛,寡人还能忍耐一二。”
说着,他就起身,走向了他的座位,二话不说,就又拿起了奏疏翻看了起来。
“大王,既然身子不舒服,那就应该休息才对,怎么能还批起奏疏来了?”魏姝十分不认同地蹙着眉,“大王应当关切己身才是,怎么能如此呢?”
嬴政掀起眼眸,看着她:“阿姝,这是身为君主应当承受的枷锁。能送到寡人这里的奏疏,多数都是军国大事,按照阿姝的说法,这些事情,都应该分秒必争的。”
“这其中有些奏疏,可能牵扯到一条人命、一个乡里或是一整个郡县。迟了半毫,就有可能有人因此牵连。寡人不能歇下来,也不敢歇下来啊。”
“阿姝放心,不是很疼,若是真的受不住,寡人自然会停的。”嬴政看着魏姝的愁容,笑着开解道,“寡人享受着大秦臣民的供奉,就应该为大秦臣民尽心尽力。”
嬴政这番话下来后,魏姝已经没办法再说什么了。欲戴王冠,必承其重。这君王之位岂是那般容易坐的,或者说,想做一个有着雄才大略,想着统一天下的君主,从来不易啊。
“阿姝,身处在寡人这个位置上,有很多的不得已,世人只看到了无上的权柄与荣华,但是却只有极少人能看见这繁华之下,暗藏着的杀机与血泪。”
“寡人为了活下去,为了坐稳这大秦的王位,为了实现胸中的抱负,很多事情,寡人并不想去做,但不得不去,也有很多事情,寡人想去做,但是不能去做。”
“世间之事,多得是不得已。求而不得,得非所愿,都是人间疾苦事。阿姝,会理解寡人的,对吗?”
嬴政的眼神深沉如渊,仿若星际中的黑洞,能将一切情绪吸纳进去,也能藏住这个世界上任何不为人知的秘密。魏姝看着心疼,也心惊。
良久,她才点了点头:“臣,自是能体谅大王的不易。”
“寡人就知道,这世上唯有阿姝懂得寡人,爱重寡人。”嬴政深吸了一口气,而后缓缓吐出,“寡人得卿,乃寡人之幸也。”
说完,嬴政就低下头处理政务了。魏姝也走到自己的位置上拨弄着自己毛笔。
钟摆左右的摇晃着,发出轻微的滴答滴答声。嬴政伏在案桌前,认真地批阅着奏疏,一时间,殿内安静了下来。
(大王,需要臣给您磨墨吗?)
“来吧。”嬴政听到了魏姝的声音,条件反射地应承了下来,而后才感觉到一股微妙的异样,整个大殿似乎陷入了一种诡异的静谧当中。他蹙着眉,闭了闭眼睛,而后才缓缓抬头,便对上了魏姝那双骤然失落伤怀,略显呆滞的神情。
他立刻就反应过来了,刚才那句话并非出自魏姝之口,而是来自魏姝的心声。
该来的总是要来的,该面对的也还是要面对的。
嬴政放下手中的奏疏与毛笔,静静地看着她。
他的阿姝,有时候是真傻。这种事情,怎么能直接挑破呢?就算有所怀疑,就算心有所虑,那也不该是这样直白地窥探君心啊。
“阿姝,过来。”嬴政对着魏姝招了招手。
魏姝倔强地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阿姝。”
“……”
两人僵持地对峙了许久,最后还是嬴政叹了口气,起身走了过来,抬手揉了揉魏姝的头顶:“寡人的阿姝,就是聪明,但是也笨。这般直接测试君心,你就不怕寡人恼羞成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