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首的第二日,嬴政就带着扶苏回了咸阳宫。守卫仆从内侍全部离开后,偌大的国尉府,似乎又冷清了不少。
魏姝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分明不过是回宫而已,分明相隔不过半个小时的马车路程罢了,但是,内心却总是有几分空落。
没对比没伤害啊,繁华过后,总是更加的孤寒。
“走吧。”魏缭看着她,“准备准备,我们过几日也要上值了。”
“嗯。”魏姝点了点头。
倒是魏婴停着步子:“婴与蒙恬还有蒙毅有约,午后才能回来。”
“嗯?你们什么时候约的?我怎么不知道?”魏姝一愣,“而且这天市肆都还没开门呢。”
“去跑马。”
“这么冷的天,去跑马?”魏姝不解,但是尊重,“注意安全。去吧。”
“诺。”
魏姝看着他逐渐走远,一时间脑袋里似乎想到了什么,又似乎什么都没想。
“进来再说,杵在门口算什么?”魏缭道。
“嗯。行。”
书房内,魏缭率先将棋盘摆了上来:“来,下一盘。”
“行。”魏姝其实想去睡回笼觉来着,但是看着魏缭这般模样,必然是有话要说。
魏缭毫不客气,率先落子:“大王让魏婴听政,你怎么看?”
“……我用眼睛看。”魏姝冷不丁地爆出了一个冷笑话。
魏缭抬眸,面无表情地盯着她。
“哎呀,我是真不知道。”魏姝头疼,“我思考过,但是,我没能想出理由来。”
“你,没有同大王说过什么?”
“什么?”魏姝懵,她能说什么呢?魏婴身份特殊,她和嬴政的话题一般都不会涉及到他,她从来都不会主动提及。
每次都是嬴政看见了魏婴,他才会说上一二。
“这个事情,你同魏婴说过吗?”
“我简单问了一下,他说大王的命令,他照做就行。”魏姝回忆着,“我觉得他说的没问题吧,难不成还能违抗不成?”
“这事儿……得小心一些。”魏缭又落下一子,“大王的意思,我暂时也没有个具体的思绪。”
“嗯,想来是他自有打算吧。”魏姝看着棋局,“有点贪心啊,这才第几手,你就打算下阴招了?”
“宫中老臣还有很多,当年长安君的部下恐怕也还有存世之人。这个时间点,放他入政,可不是一个明智的选择啊。”
“那也没办法。这可是大王的意思。”
“你看紧些,注意他与周围人的交往。”
“明白。”
“还有长公子那里,也最好留心一些。”
“知道了。”
天气回暖,冰雪消融。
这几日太阳高照,可是空气中却始终夹杂着一股冰碴子的气息。有时候,深呼吸一口,那微不可见的冰冷直直地窜进心肺,足以令人发出短暂地惊天动地的咳嗽。
雪水消融后,府内到处都是湿漉漉的。瓦檐上的冰水顺着瓦槽滑落,坠到地面后,炸开一朵朵透彻的花朵。
远处山峦,烟雾缭绕,山腰往下已经初见些许鲜嫩的绿色,山腰往上却仍然雪白一片,浓稠的白雾使得半座山仿佛都如同朦胧的仙境。
魏缭前日就已经上职去了,昨日,魏婴作为扶苏的伴读,住进了他的宫殿,听魏缭说,昨日大殿早朝的时候,这二人就已经搬着小板凳,坐在大殿的角落里,静静地听着大臣们禀告各地的政务。
魏姝很不幸,前两日,她一个不小心摔了一跤,旁的倒是还好,只是擦破了皮,但是右腿浸了冰水,当天夜里,她的膝盖就开始抽痛起来。第二日,酸疼的难以下榻。
于是乎,她只能再次延长假期,顺便将放在仓库积灰的轮椅又搬了出来。
“哎呦,您真不能这般见风了。”阿福远远地便看见魏姝坐着轮椅,在长廊上,看着远方的山峦发着呆。她担忧地快步跑了过来,“太医令都说了,您这腿,需要养着。”
“平日里需要保暖,晚间还得用艾草泡个一炷香,每隔三日,还需要用金针刺穴,疏通筋脉。”阿福将魏姝盖在腿上的绒布掖了掖,“奴实在是不愿意看见太医令苦着那张脸了。”
“每次太医令来的时候都愁眉苦脸的,这喜庆日子,顶着那表情,实在不吉利,您还是遵从医嘱吧。”
魏姝嘴巴张了张,又张了张,都没有空档插话进去。阿福压根就没有打算听她的狡辩,今儿个早晨,国尉出门的时候,还特意叮嘱了她,让她约束着些,少听她诡辩。
阿福压好绒布后,就费力地推着轮椅,往房中推去:“国尉说了,您要是觉着无聊呢,就多看看书,画个画,或者找张良先生下个棋也可以,但是不能出门,不能受冻,不能喝酒。”
“不然的话,下次太医令来,国尉就要让太医令用药了,而且是只放苦药,不给甜点、糖果的。”
“奴也觉得国尉说得对,您这膝盖这几年也太折腾了,每年都得来这么一回,如今您是年岁尚小,若是年纪大了,那这腿,还指不定怎么疼呢。”
“趁着年轻,还是得多养养才是。遵从太医令的医嘱,比什么都重要。昨日大王还托人来问了,您这双腿啊,可不只是属于您啊,还属于整个大秦啊。”
(苦海~泛起爱恨~)
魏姝脑海中涌现的是唐僧叽叽喳喳、没完没了逼疯众人的画面。她以前看着只想笑,现在听着她都想哭。她现在腿疼不疼不清楚,但是她脑袋现在是真的有点疼。
“行了行了,我知道了我知道了,别说了别说了。”魏姝连忙道,“回房回房,这几天我都不出门了。泡脚,疯狂泡,你说泡几遍就泡几遍,我都听你了。”
“真的?”
“比黄金的真。”
“那一会儿奴就给您准备艾草去。太医令说了,每日可以多泡一两次,对身体有好处的。”阿福喜笑颜开,魏姝都不用回头,都能感受到她的开心。
她面容微苦地叹了口气,内心决定,将这个憋屈记在夏无且的头上,并且打算后面找个由头报复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