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苏最近的小日子过得非常糟心。
他低头看着书页中夹着的小纸条,面无表情。这都是他今日收到的第八张纸条了。
内容,他都不想看了。估计又是和之前的大差不差吧。无非就是魏婴参政,有碍未来王位。保守一点的,让他谨慎行事,与魏婴保持距离,激进一点的,让他找个由头,直接杀了魏婴。
甚至还有人说,此事之中控有女常侍手笔,让他存着一些防人之心,最好有个机会挑拨阿父与姝姝的关系。
他也同一些人说过,此事全然是阿父的意思,但是那些人压根不相信,他都没有办法了。
姝姝是个什么样的人,他还是相信的。这么多年了,她若是想要害他,以她的能力肯定能杀人无形的。
让他挑拨阿父与姝姝的关系?他觉着,按照他们三人之间的关系,以及嬴政对他二人的信任度,姝姝挑拨阿父与他的关系,成功的可能性更大一些。
至于魏婴,他的身份他确实知道。那又如何呢?都是兄弟,当年之事难以说明白,但是,据他的观察,魏婴也没有其他的心思。
若是以后有变,那也只能以后再说。他大秦长公子,焉能因为旁人的几句话就畏畏缩缩或者滥杀无辜。
他是扶苏,是阿父的长子,肩上承担着大秦的重任,这点事情能算得了什么。
而且魏婴此人,旁的不说,姝姝的懒散他倒是学了个十成十。事情能不做就不做,能摆烂就摆烂。每天早朝都是自己拖拽着,威胁着才能起得来。他每天都在想着休沐,没有正经的休沐,他就想着请沐。
他每天都很忙碌,偏偏这些人还不停地招惹是非。偏偏这些人,他也说不得,毕竟人家也是为了自己考虑的。
扶苏长叹一口气。他将纸条团吧团吧收了起来,打算等课后,点个烛火烧掉。
坐在他斜后方的魏婴也察觉到了近几日的变化,不过这个变化,也在他的预料之内。毕竟能在这个年纪参政的人,屈指可数。
而且他的身份——
其他人怎么想,他倒是无所谓,就是不知道扶苏会怎么想。他看得出魏姝对扶苏的态度还是特殊的。
他自己对于那些权力是没有什么欲望的,就是不知道扶苏能不能在这些人的言论中坚定地相信他。他知道魏姝对扶苏还是有一些特殊情感的,他不想她左右为难。
至于此事的始作俑者嬴政的想法,他有些大胆的猜测,但是,有些离谱,他都没敢深想。
这几日,他其实也感受到了一些异样的目光。
这其中有探究的,有疑惑的,还有戒备的……当然,也还有一些不可直言的试探。
魏婴不知道该怎么回应这些视线,只能选择视若无睹,仿若不曾看见。这些人估计都各怀鬼胎,自己还是与他们保持一定距离比较好。
课后,扶苏整理好东西,一回头,便看见趴在课桌上已经睡得不知天地为何物的魏婴。他认命地叹了口气,他有时候都不明白,怎么那么多人都认为,这大秦嗣子的身份人人争抢呢?
你看看现在,自己在这里认真听夫子授课,片刻不敢分神,生怕堕了自己的名声,生怕阿父和臣民失望,结果这位呢,已经睡熟了。这两者的日子,究竟谁在羡慕谁啊。
魏婴不知道自己来到了什么地方,周围都朦朦胧胧的,仿佛置身在一片云层仙境当中。他正在迷茫,甚至有些惶然的时候,他看见了迷雾前方出现了两个熟悉的背影。
“姨?伯?”
魏婴赶忙加快脚步,越跑越快,他们之间的距离越来越短,就在他抬手,刚要拍到魏姝的肩膀的时候,前面两个人突然回头,长相陌生,他倏地止住脚步,往后几步拉开了距离。
“公子,前面就是王座了,公子!”
“公子!先君之仇不可不报啊,公子!”
“公子,大秦的江山唾手可得,我等都愿意辅助公子夺得王权!”
周围的迷雾不知何时已经悄然散去,迷雾中露出了许许多多看不清的人,黑压压的一片,人群一直延展到看不见的尽头。他们匍匐在地上,言辞恳切,声音悲痛。
魏婴蹙着眉,刚想反驳,陈言此事与我无关的时候,白雾突然浓密,将众人藏进了白雾之中,只留下声音在天地之间回环往复。
他错愕地四下看了一圈,白茫茫一片,再也看不见任何人的身影。就在他慌乱的时候,他感觉自己的肩膀被人拍了一下,他回过头来,便看见一个高大的男子站在他的身后。
魏婴抬着头,想看清楚此人面貌,可是他的面容轮廓总是混沌飘渺,看不清楚分毫。
“我的儿,长大了。”魏婴感觉头顶上被人摸了摸。
魏婴有些僵硬。他的儿?哪个胆大不怕死的敢占他的便宜?他知道他的阿父是谁吗,就敢随便冒认?但是他想张口,想驳斥,但是他的手仿若千斤重,根本不听他使唤。
他的内心开始有些慌乱,但是面上不曾表露丝毫。他冷冷地盯着面前的人,只要拖延时间,稳住这些人,姨和伯一定会来救他的!
高大的虚影与魏婴对峙而立,不知多久,魏婴听到对面传来一声叹息,而后,高大的虚影更加虚化,慢慢透明,消散在薄雾之中。
魏婴刚舒出一口气,他的肩膀又被人拍了一下,而且节奏比较快,力度还挺大,打得他有点疼,耳朵旁边,还伴随着一声声的呼唤。
“阿婴,阿婴,魏婴!”扶苏拍打着魏婴的肩膀。这上课打盹,睡得未免也太熟了,叫了半晌了,魏婴都没一点动静。他只能再用点力,声音再大一些。他们接下来要去同盖聂先生学武,可耽误不得。
魏婴缓缓地睁开眼睛,在看见扶苏的那一刻,他还有些愣神,而后反应过来后,他深深地叹了口气:“你下手轻点,我给快给你拍死了。”
“你睡得太熟了,我都叫了好久了。赶紧的,接下来是盖聂先生的剑术课,若是晚到了,可是要重罚的。”